时间的药效,似乎在我们这个小小的世界里,渐渐显露出了它的温和与力量。
阿川和雅文距离那场因现实而起的分离,已悄然过去一年。
新房子带来的安稳感,像坚实的底座,托住了阿川的生活,也让我逐渐淡忘了街头那段惨淡的插曲。
日子平静,却仿佛总缺了点什么,像一首未写完的歌。
转机,发生在大海的告别宴上。
大海在家乡终究没能找到合适的发展,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父亲突发脑梗,急需用钱。
现实的巨石再次压下,他不得不收拾起行囊,准备再次南下,回到那个能提供更高工资的地方去。
临行前,他分别找了阿川和雅文。
他告诉阿川:“川儿,我见过雅文了,她……她也没忘了你,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他又对雅文说:“阿川现在不一样了,有房了,人也更踏实了,你们俩,兜兜转转,我看还是最合适的。”
大海这番笨拙却真诚的牵线,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他组织的告别酒局上,阿川和雅文,时隔一年,再次相遇了。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雅文瘦了些,眉眼间多了份沉淀下的静气,但看到阿川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澜,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阿川则显得有些拘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席间,大多是大海在说话,讲述着不得已的远行和对朋友的牵挂。
阿川和雅文只是偶尔附和,目光偶尔交汇,又迅速避开,仿佛有无形的丝线拉扯着彼此,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酒局散场,人群各自离去。
就在阿川准备带着我离开时,雅文却独自追了上来。夜晚的凉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的脸颊因微醺泛着红晕,眼神却异常清亮。
“阿川,”她轻声叫住他,“我们能聊聊吗?”
他们找了个僻静的路边长椅坐下。我安静地趴在阿川脚边,耳朵却竖得老高。
雅文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这一年,我相亲见过几个人,条件……家里是满意了,可我就是找不到那种感觉。我爸妈……他们也看开了,催不动了,说我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为了让他们满意,就随便找个人凑合一辈子。”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还是……还是想嫁给喜欢的人。”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阿川:“我知道,之前我家……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阿川,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阿川沉默着,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新房的钥匙还揣在他的口袋里,那曾经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如今障碍移除了,可当初被轻视、被苛责带来的伤痕,却并未完全愈合。
他害怕,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再次陷入那种无力又屈辱的境地。
他的沉默,像冰冷的雨水,浇在雅文期待的脸上。
她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等了很久,最终,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没关系……我懂了。”她站起身,“我休了年假,准备去春城待一段时间,散散心……也看看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机会。如果……如果挺好的,可能就不回来了。”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阿川一眼,转身融入夜色,背影带着决绝的落寞。
那一晚,阿川失眠了。
他在新家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时而站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时而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我看得出来,他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理智提醒他过去的伤痛,情感却拉扯着他,让他想起雅文的温柔,想起我们仨只宠物待在一起的温馨时光。
他害怕,却又舍不得。
之后两天,阿川表面上一切如常,打理店铺,回家吃饭,但我知道他内心的海浪从未平息。
他时常对着手机发呆,刷朋友圈的次数明显增多。
直到那天晚上,阿川正准备休息,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雅文更新了朋友圈。
一张春城夜景的照片,配文简单:“新环境,新开始。” 定位清晰地显示着——春城。
她真的去了春城。
那一刻,阿川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和那个遥远的定位,呼吸变得粗重。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眼神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