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楠面如死灰,整个人像丢了灵魂。男人从她的表情里读到了答案,根本不等她说话,怨恨瞬间涌了上来。
他抓着乔楠,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摇散:
“为什么偏偏是我撞上他?!我从来不超速!看到小动物都会减速!现在他死了,我也完了——我女儿也完了!你们一家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的情绪越说越高亢。
乔楠被摇得头晕目眩,胸膛一阵阵发紧。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反抗。
甚至觉得这种晕眩,似乎能稀释些心底里撕心裂肺的痛意。
她努力抬起眼,与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轻轻说道:
“……对不起。”
听到她说的,司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知道些什么,是不是?他是自杀对不对?你快帮我和警察解释清楚!”
男人仍死死抓着乔楠,面色苍白的女孩似乎马上就要晕倒,赶来的警察连忙上前,强行将两人分开,其中一名女警扶住乔楠。
“她能证明那个人是自杀,和我无关。”男人着急地对钳制住自己的年轻警察开口道。
年轻警察看向乔楠,乔楠点了点头,艰难地从口袋里拿出岳驰给她的那封遗书。
警察查看后,立即将其收为证据。
“这样是不是就证明和我没有关系了?是不是可以放我离开了?”男人紧张地问。
“现在还不行,你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排除,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所以你暂时还不能离开!”年轻警察语气坚定。
原先扶着乔楠的女警见乔楠的脸色苍白,想把她带到一边休息,乔楠摇摇头,虚弱地说:
“没关系,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您去忙吧!”
女警点头,确认她可以自己走后便重新回到现场。
可忽然肇事司机突然对年轻警察怒吼:“TMD!为什么不行?这事明明跟我没关系,我为什么不能离开!”
他的愤怒无处发泄,瞥见还没走远的乔楠,他挣脱警察的束缚,冲上前,重重一脚踹在她身上。
刹那间,乔楠感到五脏六腑仿佛被撕裂,剧痛还未到达顶点,意识却突然断裂,眼前一片白光。女警的呼喊声在她的视线中渐渐模糊。
下一秒,她的双腿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
……
再次醒来时,乔楠置身于陌生的环境中,大脑空白,悲伤像瓢泼大雨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窒息。
谭琪立刻上前,焦急地轻抚着她的胸口:“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乔楠虚弱地摇头:“不用了。”
谭琪停下动作,心疼地看着她,眼眶慢慢湿润。
乔楠微微勾起嘴角,苦涩蔓延,她余光瞥见不远处地段憬,轻声开口:
“段憬,你也来了?”
段憬看着她,眼睛也红了,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紧握着女孩的手。
“我怎么来医院了?”乔楠的记忆断断续续,她记得岳驰已经……但不记得自己为何在医院。
“肇事司机踹了你一脚,你就晕过去了。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啊!撞死了人一点歉意都没有,还对家属拳打脚踢。这种人就应该关在牢里,永远都不要放出来……”段憬还不知道岳驰是自杀的。
记忆恢复的瞬间,乔楠觉得无尽的悲伤在撕扯着全身的每一寸肌肤,可一时间,她竟然忘记了怎么哭泣。
这种感觉她不是第一次经历,乔怀仁过世的时候,她就经过一次。
那个时候所有的长辈都说她是白眼狼。
父亲因她而死,可她甚至连一滴鳄鱼的眼泪都没有。
乔楠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蜷缩在角落,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她紧紧抱着父亲买给她的洋娃娃,一言不发,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一个很大的虫子正在啃食她的心房,可她真的记不得要怎么流眼泪了……
参加葬礼的人对着年幼的孩子指指点点,并没有多少让人因为乔怀仁的离世而感到悲伤。大家更愿意成为一个审判官,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审判一个父亲去世也不会流泪的孩子。
辛文芝受不了,一巴掌甩在了乔楠的脸上:
“你爸爸死了!你怎么会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乔楠的脸火辣辣地痛,她一脸惊恐,下意识将爸爸买的玩具抱得更紧一些,可还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辛文芝气不过,重重地掐在年幼的孩子身体。
没一会儿,女孩身上便到处是通红带着怒意的印记了,可她还是一声不吭。最后看热闹的人于是于心不忍,才将那母女俩分开。
分开后,辛文芝的怒意并未得到平复,她对着那个孩子嘶吼道:
“如果我早知道你会害死你爸,我就不应该让你出生!乔楠,我希望你永远都要记着,该死的是你!”
……
时过境迁,乔楠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那年的事情。
可此刻她才明白,那些记忆一只储存在身体里,清清楚楚,从未离开过。
只是,她仍然不记得要如何哭。
许久后,乔楠深吸一口气,紧咬着下唇,轻声开口问段憬和谭琪:“岳叔叔他……真的过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