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楠的胸口莫名被一种不安的情绪堵得发紧,她甚至来不及向店里的顾客道歉,便匆忙冲了出去。
十字路口前,人群密密麻麻地围聚在一起,低沉的惊呼声在冬日早晨的冷空气里散开,气温似乎又随之降低了好几度。
乔楠向着路口走近,每一步都艰难得像踩在厚重的沼泽里。视线与意识都迟缓得仿佛隔着一层薄雾。
乔楠从人群的缝隙挤进去,视线被地上刺目的红色瞬间拽住,但她却不敢看得太仔细。
模糊的目光略微扫过,倒在血泊中的男人面容安静得近乎陌生,仿佛摆脱了所有负累,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疲惫。
乔楠望着他,那张脸明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她的大脑却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关机,迟迟认不出那个人是谁。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和她说话。
明明他们的生活还要继续。
可这一刻,现实却将她牢牢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一刻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她所求的只是可以早点醒过来。
等她醒过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岳驰会像往常一样笑着问她——
“楠楠,今天早上是吃豆浆油条,还是喝粥?”
可无论她如何用力让自己相信这只是一场梦,现实却像沉寂的水面,纹丝不动。
那些她想要逃开的事实,已悄然落定。
……
即便挤进了人群,乔楠与事故的中心仍隔着一小段距离。
乔楠明明已经确认躺在地上的人就是岳驰,可脑海却还在拼命地寻找一点荒谬的侥幸。
也许不是他。
也许只是衣服相似。
也许只是某个恰巧与他身形相近的陌生人。
也许一切还有别的解释。
清晨的天色慢慢亮起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在耳边晕成一片。
突然,一个看完“热闹”准备离开的行人不小心撞了乔楠一下,力道并不大,却像一根针,把她最后的梦境一下刺破。
乔楠整个人就像失去支撑般跪倒在地。
她抬起头时,撞上了那张熟悉的脸——
眼睛半阖着,带着他生前一贯的温和神色,却再没有焦点。
那一刻,她所有的自我欺骗瞬间崩塌。
她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站起,推开人群,奔向他身旁。
乔楠想叫他的名字,喊醒他,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伸手的瞬间,感受到那个一动不动的躯体传来的寒意,胸口立刻被什么压住,呼吸不上来。
“岳叔叔……你醒醒,我们不要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她嘶哑的声音在冷风里碎成一片。
就在这时,一名穿制服的警员走上前来,声音不重,却很坚定:
“小姐,请你先离开这里,我们的调查还没有结束。”
乔楠听不清,也站不起来,只能无力地跪在那里,看着周围的世界一点点失去颜色。
最后还是一名年轻女警上前,将她带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
周围的声音像被突然调低了音量,人潮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只能死死盯着事故中心那一片混乱——
那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和清晨的空气一样冷。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司机被警员带着走了出来,他的手腕上带着锃亮的手铐,情绪激动,几乎要失控:
“我是正常行驶,没有超速!是他突然冲出来,我根本来不及刹车!”
“具体情况我们会调监控确认。”年轻交警的声音不高,却保持着专业的冷静,“您现在还不能离开,需要配合我们的工作。”
司机急了:“可我还要送货,要是耽误了,我工作都没了,我女儿还等着我挣钱治病呢!”
年轻交警避开他突然伸过来的手,稳住语气道:“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我们必须按程序处理,请你配合!”
司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突然跪倒在地:“求求你了,让我把货先送过去!送完我一定去警局,我绝对不会逃跑!”
“抱歉,您的要求我并不能答应。”年轻交警的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这起车祸涉及到了人员伤亡,你绝对不能离开现场。”
听到这句话,男人彻底崩溃,他捂着脸,声音嘶哑:
“要真是这样……我的女儿该怎么办?她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医院里受苦,我拼命跑车就是希望能多挣点钱,治好她的病。可现在……为什么要把我们一家逼上绝路!”
他的哀求无人能回应。
下一秒,他情绪失控地看向事故中心,哭喊着质问:
“我一生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的目光在混乱中扫到乔楠,像是找到了出口。他猛地推开交警,一把抓住乔楠的衣领:
“你——你认识他,对不对?!你是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