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他们走向球场。切原走在光希旁边,步伐比平时迈得大一些,像是在用步幅给自己鼓劲。幸村和德川也从另一侧走向对面场地。场边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又在那条路合拢之后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金太郎蹲在最前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猴子。不二站在他身后,茶杯已经放下了。迹部双臂抱胸,白石靠在围栏边,真田站在稍远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但目光一直追随着场上那个红头发的少年。
切原站在发球线上,握着球拍。手心有点潮,他把握拍的手在队服上擦了一下,又重新握紧。对面的幸村站在网前,正在轻轻颠球,球拍和球接触时发出的声音清脆而有规律。德川站在后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切原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光希。她正在低头调整拍线,表情平静,像是在等一辆准点的公交车。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对面。
这不是去送死。是去看——看自己能走多远。
球网对面,幸村站在发球线附近,手里握着球拍,轻轻颠了两下。他的目光越过网带,落在光希身上。那个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看人的眼神是温和的,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柔光,但现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湖面下有一道暗流正在涌动。
他在想一个很具体的问题——灭五感对光希到底有没有用。
他见过光希打球,看过她的比赛录像。她的网球不是靠“感觉”打的。她不太依赖触觉反馈,不需要通过拍面的震动来判断球的旋转,也不靠视觉来追踪球路到最后一刻。她靠的是计算——每一条抛物线,每一个落点,每一次旋转带来的偏移,都在她的计算范围之内。灭五感剥夺的是感官,是感觉。如果一个人根本不靠感觉打球,那灭五感能剥夺的,还剩什么?
他想试试。
德川站在幸村旁边,隔着几步的距离。他也在想同一件事——黑洞能不能影响光希的引力操控。
黑洞的原理是用球拍强行制造一个空间扭曲的区域,利用旋转和物理法则让球在那个区域内停下来。光希的引力操控是在同样的物理法则框架内运作的——她计算球路,利用旋转和角度让球按照她设定的轨迹飞行。如果他用黑洞制造出一个法则扭曲的区域,她的计算还会有效吗?她的球还会沿着她设定的轨迹走吗?
他也想试试。
光希站在切原旁边,调整好拍线之后就没有再动了。她没有刻意去看对面,但她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一道温和中带着探究,一道沉默中带着审视。她没有抬头,只是在心里把对面两个人的数据过了一遍。
幸村精市。灭五感。德川和也。黑洞。
都没打过。
有点意思。
切原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光希,他们好像都在看你。”
光希没有抬头。“嗯。”
切原等了两秒,发现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好自己追问:“你不紧张吗?”
光希想了想。“不紧张。他们很强。我很好奇。”
切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本来想说“我们可能会输”,但光希的回答让他觉得自己的问题好像问错了方向。她说的不是“我们能赢”,也不是“没关系尽力就好”。她说的是“我很好奇”。好像输赢不是她最先考虑的事情,她更想知道对方的网球到底是什么样的。
切原握着球拍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他又在队服上擦了一下。
幸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场边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光希君,我有个问题。”
光希抬起头。“请说。”
幸村微笑着。那个笑容很温柔,但温柔下面藏着一把刀。“灭五感,对你的引力操控,会有影响吗?”
光希想了想。不是那种敷衍的“让我想想怎么说”式的停顿,而是一个真正在思考的停顿。
“不知道。没有试过。”
幸村点头。“那就试试。”
德川也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幸村低一些,带着一种很少开口说话的人特有的那种沉稳。“黑洞,可能也会影响你的计算。”
光希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防备,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兴趣。
“嗯。我也想知道。”
场边,金太郎蹲得太靠前了,几乎半个身子都探进了球场边线以内。他小声问旁边的不二:“他们在说什么?”
不二微笑着,眼睛眯成两道弧线。“在互相试探。用问题,不是用球。比赛还没开始。”
金太郎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那谁比较厉害?”
不二没有回答。“不知道。”
裁判举起手,声音在午后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准备。”
幸村和德川退回各自的位置。光希和切原也站好了。切原站在发球线后面,握着球拍的手心又潮了,这次他没擦——反正擦了还会再出汗。他看着对面的幸村和德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场比赛,不只是他挑战前辈那么简单。
这是三种不同网球体系的碰撞。灭五感对引力操控。黑洞对引力操控。以及他自己——一个恶魔化的、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攻击型选手——在这两种体系之间能打出什么。
他不知道谁会赢。
但他知道,这场比赛不会无聊。
裁判的声音落下来,在球场上空回荡。
“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