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上午,日本训练营,室外球场。阳光很好,没有风。
黑部教练带着德国队一行人穿过中央广场,走向训练营东侧的贵宾休息区。手冢光希走在QP和手冢国光中间,步伐安静,目光平静,偶尔侧头与QP低声交谈几句。手冢国光走在妹妹另一侧,表情淡漠,但视线不时扫过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
迹部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双臂抱胸,手指在手肘上轻轻敲了两下。“等会儿,去问问。”
忍足偏头看他。“问什么?”
迹部没回答。他转身走向球场方向,步伐不紧不慢。“她不是那种会绕弯子的人。直接问,她会直接答。”
幸村轻轻笑了一声,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迹部君很了解她。”
迹部没有否认:“打过混双。知道她的风格。”
不二从树荫下走出来,冰蓝色的眼眸半阖,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那我也去。光希妹妹的回答,一向值得听。”
白石将护腕戴好说:“我也好奇。那个越前龙雅的出现方式,太刻意了。”切原立刻跟上。“我也去!”金太郎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走走走!问光希学姐!”
真田看着他们的背影,帽檐压低。“太闲了。”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离开。幸村从他身边走过,披在肩上的外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弦一郎,你不好奇吗?”真田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跟上了。
球场边,长椅。光希坐在靠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瓶水,小口小口地喝。QP在手冢国光的陪伴下与黑部教练在场中央交谈,似乎在进行一些技术层面的初步沟通。光希没有参与,她被安排在这里休息。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她微微眯着眼,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脚步声传来,不止一个。
迹部最先迈出脚步。他拿起球拍,朝光希走去,步伐优雅,像一只巡视领地的豹。不二跟在他身后,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幸村捧着茶杯,步履从容。白石转着护腕,真田步伐沉稳。龙马压着帽檐,走在最后面。
光希抬起头,看到一群初中生朝她走来,放下拍线,微微欠身。“大家早。”
迹部在她面前站定,双臂抱胸。“早。手冢光希,本大爷有个问题。”光希看着他。“请说。”迹部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越前龙雅。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流浪吗?”
光希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不二在她旁边坐下,语气温和。“他刚才说,来探亲。探越前龙马的亲。但他出现在德国队的交流团里,和你们同一辆车到达。这个‘探亲’,探得有点太巧了。”
幸村在光希对面站定,披着外套,笑容温润。“光希妹妹,我们不是要打探什么。只是好奇。一个西班牙队的选手,从德国队交流团的车里走出来,出现在日本训练营——这在我们所有人的观赛经历里,都是第一次。”
光希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龙雅君——越前龙雅,确实不是德国队的队员。他也没有加入德国队的计划。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这段时间与德国队有合作关系。”
切原愣了一下。“合作?他和德国队?他不是吞噬者吗?”
光希点头说:“正因为他是‘吞噬者’,所以德国队对他的能力感兴趣。世界赛期间,我们有过交手。世界赛后,他定期来德国训练营,与我和其他队员进行训练赛。这是教练组和博格前辈、QP前辈主导的合作项目。”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的出现,不是因为德国队邀请他来日本,也不是因为他要来探亲。他来探亲是他的私人行程,恰好与德国队的交流团时间重合,所以他搭了同一班飞机、同一辆车。仅此而已。”
白石推了推额前的发。“恰好重合?”
光希看着他说:“龙雅君的行踪,一向由他自己决定。德国队不会干涉,我也不会过问。他来探亲,是他的自由。他来德国训练营,是合作。两者不冲突。”
金太郎蹲在光希面前,仰着头看她。“所以,橘子哥哥不是因为光希学姐才来的?是来探亲顺便跟你们一起坐车?”
光希想了想。“可以这么理解。他来探亲是主要原因。至于为什么恰好和我们同一时间到达——你需要问他。”
金太郎歪着头。“那等他来了我问。”
切原缩了缩脖子。“你敢问吗?那可是吞噬者。”
金太郎梗着脖子。“有什么不敢的!他又不吃人!”
切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迹部听完,手指在手肘上点了两下。“所以,他和德国队是合作关系。他来日本是探亲。两件事凑巧撞在一起。很合理。”忍足轻声说。“但你没有全信。”
光希继续解释。“在德国训练营,龙雅君不定时出现。他是自由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教练们没有阻止,因为他的存在对研究有帮助。”她想了想,“我个人的看法——他算是编外战友。类似博格前辈、QP前辈这样的存在。”
迹部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博格前辈、QP前辈——那种层次的“战友”。不是朋友,不是搭档,是“目标一致、互相信任、保持距离”的合作者。
不二开口,语气温和:“所以,你把龙雅君当成和博格、QP一样的前辈?”光希想了想。“不完全是。博格前辈是主将,QP前辈是参谋。龙雅君不是德国队的成员,但他和德国队的关系,性质类似——基于共同目标的合作。”她顿了顿,“他在训练营的时间比博格前辈和QP前辈少很多,但他的贡献和数据价值,不亚于他们。所以,我把他视为同等地位的战友。”
幸村轻声说:“战友。不是朋友?”光希想了想。“战友更准确。因为我们之间主要是训练和研究的合作关系。私人交情——有,但不是重点。”
白石终于开口,转着护腕。“他好像很听你的话。”
光希微微一愣。“听我的话?”她想了一会儿,“没有。他只是尊重研究计划。在训练和比赛中,他会配合我的数据需求。仅此而已。”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语气依旧平静。“就像QP前辈会配合我的数据采集一样。这是合作关系,不是个人服从。”
真田沉默了片刻。“所以,他跟着你来日本,不是因为私人原因?”
光希想了想:“我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她顿了顿,“他说来探亲。我相信他。”
龙马压了压帽檐。“他不是来看我的。”
光希看向他。“那是来看谁的?”龙马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她轻轻拧上饮料瓶的盖子。
“而且,”她补充道,语气里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无奈,“他的‘神出鬼没’我已经习惯了。在德国训练营的时候,他经常会突然出现,打几场球,然后又突然消失。QP学长说,他的行为模式无法用常规数据模型预测,所以……我们选择不去预测,只是在他出现的时候,正常对待即可。他的行踪、他的选择、他的过去……这些都不是我需要关心的范畴。”
场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二率先打破了寂静,笑容里多了一丝了然:“原来如此。所以光希妹妹和越前君的关系,其实是……‘在网球层面互相认可的合作者’?”
“可以这么说。”光希点头。
幸村微笑着接话:“那他对光希妹妹来说,和手冢君、QP君他们,是同等重要的存在?”
光希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一样。”她说,“哥哥是家人。QP学长和博格前辈是德国队的核心前辈,是引领我前进的方向。至于越前君……”她停顿了一下,“他更像是……一个无法被归类的变量。有时候是挑战,有时候是镜子,有时候……只是恰好出现在同一个球场上的、可以信赖的对手。”
“可以信赖?”真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光希的语气依然平静,“在球场上,他的实力足以让我全力以赴。这种对手,本身就值得信赖。至于球场之外……”她微微摇头,“那是他的自由,我不干涉,也不过问。”
这个回答,理性、冷静、滴水不漏,完美地诠释了“德国式”的思维方式——将一切关系都清晰地分类、定义,不掺杂多余的情感。
但不知为何,在场的几个人都觉得,这种过于清晰的分类,反而让某些东西变得更加微妙了。
迹部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哼,所以那个流浪汉,本质上就是个‘来去自由’的编外人员?”
“可以这样理解。”光希点头。
龙马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压了压帽檐,低声说了一句:“……那家伙,居然也有被归类的一天。”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是幸灾乐祸?还是别的什么?
光希看向他,目光柔和了一些:“越前君,你的哥哥是一个很难被定义的人。但我想,他也并不介意被定义。他只需要做他自己就够了。”
这句话让龙马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没有再说什么。
越前龙雅靠在树荫下,嘴里叼着半个橘子,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始终落在场边长椅的方向。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群日本初中生正以一种“不经意”的方式向光希聚拢。迹部那家伙的姿势太刻意,不二的笑容太明亮,幸村的站姿太端正,连真田那张铁脸都写满了“我有问题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