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雅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保护？还是……恶趣味？” 或许两者都有。保护光希不被过早盯上（虽然德国队自己把她推了出来），也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态，想看包括一军在内的其他人，后来发现真相时目瞪口呆的样子。

“所以……那群家伙，在我们根本不知道、也不关心的隔壁赛场，德国女队一次次卫冕，手冢光希一次次用她那种网球碾压对手的时候……” 龙雅脑中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观众席的角落，零星地坐着几个熟悉的面孔——戴帽子的龙马、环抱双臂的迹部、微笑观察的不二、疯狂记录的乾……他们分散在不同的场次，悄无声息，如同最普通的观众，却目睹着隔壁世界王者的加冕仪式。而他们的大部队，包括他龙雅自己，则在男网的战场上厮杀，对一墙之隔的传奇浑然不觉。

“噗……哈哈哈哈哈！” 龙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在床上打了个滚。这画面太有讽刺性了，也让他对日本队那群人有了新的认识——一群看似热血单纯的家伙，其实也挺会装蒜，挺会享受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隐秘乐趣。

笑过之后，一丝淡淡的遗憾浮上心头。不是遗憾输掉比赛，而是遗憾错过了现场。

错过了一次亲眼目睹，在属于她的、没有生理劣势掣肘的绝对领域里，手冢光希的网球会是什么样子。那绝对不是几天前球场上那种带着悲壮计算和极限挣扎的姿态，而应该是更加流畅、更加统治性的、将“引力操控”这门艺术发挥到淋漓尽致的表演。

“比赛都打完了。”龙雅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遗憾，“女网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了。十八连霸的旗帜，大概已经被德国队带回去了吧。那三百米的距离，我从来没有走过。现在想走，也没有比赛可看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墨尔本的夜空在灯火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暧昧的橙灰色，看不见星星。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街头，光希站在樱乃身边，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安静得像一幅画。他当时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如果那时候他知道，这个安静的、不起眼的女孩，是隔壁赛场上统治了十八年的王朝的核心成员——他会多看几眼吗？

大概也不会。龙雅苦笑。那时候的他，即使知道她是女网选手，大概也只会想“女网啊，那跟我们男网有什么关系”。然后继续把注意力放在龙马身上，放在那些值得“吞噬”的对手身上。这不是傲慢，这是——惯性。他们所有人都被这种惯性裹挟着，日复一日地沿着固定的轨道运行，从未想过要偏离分毫。

而光希，大概也从未期待过他们的关注。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打好自己的网球，带领自己的队伍，完成自己的使命。男网这边发生了什么，谁赢了谁，谁又被谁超越了，对她而言，大概只是“隔壁传来的噪音”而已。她偶尔过来串个门，打一场验证性质的比赛，采集一些数据，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龙雅忽然觉得，他们这些男网天才们，在光希眼中，大概就像一群在操场上疯跑的小孩子，吵吵嚷嚷，争来争去，以为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而她，是那个站在教学楼窗前安静看着这一切的高年级学生，既不参与，也不评价，只是在需要的时候，下楼来，用一场比赛告诉这群小孩子——“你们玩你们的，我只是路过”。

“手冢光希……”龙雅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窗外，墨尔本的夜色渐渐褪去，天际线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龙雅依然没有睡着，但他的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下次。”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又像是在对那个此刻正在某个地方沉睡的女孩隔空喊话，“下次，我不会再错过了。女网的比赛，我会去看。你的比赛，我会去看。不是因为你强，不是因为你打败过我，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因为我想知道，在你的世界里，网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凌晨四点的钟声，沉闷而悠远。龙雅终于闭上眼睛，但脑海中那个茶褐色的身影，却越发清晰。他知道，从今往后，那五百米的距离，他会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