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西班牙队宿舍区,走廊里已经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越前龙雅躺在自己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出神。窗户开着一条缝,墨尔本夜晚微凉的风吹进来,拂动窗帘,却吹不散他脑海中那些不断翻涌的画面。他已经这样躺了很久,久到隔壁马尔斯房间的灯都熄灭了,久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都停止了运作。但他毫无睡意。
那场会议结束后的几个小时里,他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一个无法关闭的播放键,反复回放着那些刚刚看到的画面——女网赛场的领奖台,德国女队选手们的照片。然后画面切换,是情报官展示的场馆地图。男网主赛场与女网决赛场地之间那条短短的距离,被红蓝两色标注得格外刺眼。
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百米。几分钟的步行路程。
龙雅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近乎自嘲的笑。
五百米。他想起自己在墨尔本公园这些日子里的行动轨迹——从运动员村到男网训练场,从训练场到餐厅,从餐厅到男网比赛场馆,偶尔去趟便利店买点零食和橘子。他的活动范围,从未超出过男网区域。不是被禁止,而是——从未想过要跨过那条看不见的界线。他相信,不只是他,几乎所有男网选手都是如此。女网的赛场就在隔壁,但对他们而言,那仿佛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他们知道它在那里,但从不关注,从不踏足,从不认为那与自己有关。
但现在,龙雅忽然开始思考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如果男网选手们都觉得女网是“另一个世界”,那么,那个“另一个世界”的王者,是否也曾出现在他们这边的世界?
答案是肯定的。他亲眼见过——在那场荒谬的街头偶遇中,在那场让他至今回想起来仍觉荒谬的“马上网球”闹剧里,在那些他被龙马和樱乃的互动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她就在那里,安静地站着,像个完美的背景板。而他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对她视而不见。
但龙马呢?龙马知道她的实力。龙马在街头介绍她时,那句“手冢光希,我学姐”说得平淡如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那小子,真的只是把她当成“学姐”吗?
龙雅猛地睁开眼睛。
龙马那小子……
龙雅眯起眼睛。以他对那个倔强弟弟的了解,龙马是个彻头彻尾的网球痴,对强者有着近乎本能的嗅觉和执着。他知道手冢光希的实力(从混双赛就见识过),而女网U-17的赛场就在隔壁,走几步路就能到……
“呵。” 龙雅轻笑出声。“那个小不点,绝对会去。” 他甚至能想象出龙马压着帽檐,混在观众席里,一声不吭地观看光希比赛的样子。不是为了给谁加油,就是为了看“网球”。看那种他可能也觉得新奇、值得琢磨的网球。而且以龙马怕麻烦又喜欢独来独往的性格,肯定是自己偷偷溜去,谁也不会告诉。
然后是日本队那帮人……
种岛修二那意味深长的“挺有趣”,三津谷亚玖斗那份避重就轻的数据报告,还有鬼和德川的沉默……现在想来,处处是破绽。他们都知道光希的深浅,怎么可能对她领衔的、关乎德国女队十八连霸的关键比赛毫无兴趣?
“迹部景吾那个自恋狂……” 龙雅想到那个跟光希搭档打过混双的冰帝帝王。以迹部的骄傲和对“华丽”的追求,他肯定会想亲眼看看,自己曾经的(临时)搭档,在属于她的战场上,究竟能绽放出何等光彩。说不定还会带着挑剔的眼光,评估她的进步,然后暗自比较。
“还有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不二周助,数据狂乾贞治……” 不二对一切“有趣”事物的探究欲,乾对稀缺数据的渴望,都是致命的诱因。他们怎么可能放过就近观察这个“活体奇迹”的机会?
他甚至想到了那个在街头对龙马“小女友”大献殷勤的法国王子普朗斯。连那种浮夸的家伙都被光希的球技吸引,日本队这些真正懂行、且早就知道她不凡的家伙,怎么可能按捺得住?
但是,为什么他们集体保持了沉默?甚至在训练营时给出了那样误导性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