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就是他东拉西扯这么多的重点了，保科本以为他能忍到最后几天才会问的。
“你找她有事？走正常渠道联系她啊。”
宗一郎不吭声了，好半天才听到从他的方向传来一声轻轻的“啧”，保科低头检查战斗服接缝，嘴角上扬的更明显了，联系暮戈京矢，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要给首席官方收件处发一封有军衔和职务的正式文书，并且按军用情报规范标明重要等级，然后被塞到她那永远都翻不到头的待办事项列表中等待她抽时间过目，上次他路过看了一眼，暮戈正眼都不眨“嗖嗖”把十多封文件打回重审。
“哎，”他当时也是闲的，眼尖注意到了夹在中间打着第三部队标识的文件：“这不高桥主任要的那个技术支持吗？他来我办公室哭三回了，你还没给他批呢？”
暮戈闻言把那份夹缝生存的文件调出来打开，上下扫几眼：“技术支持？他是不想动脑子还是走后门进的防卫队？我半个月前就把方案写出来了，举一反三还弄不明白？”
然后保科眼睁睁看着那份已经艰难蠕动到列表中段的申请一下子被划到了末尾，重见天日无望，他心里默念对不起啊高桥主任我大概是闯祸了，你来我办公室哭那几次算是白搭了，默默逃离了现场。
所以一般人没有正事是没办法联系到首席的，就算保科宗一郎编出个名目，以他的性格也很难放下身段等着暮戈京矢冷嘲热讽地回复他，而且，他们之间可不像是会有私人联系方式的关系。
“她不在立川。”保科说。
“哦？”宗一郎挑眉表示意外。
“她是首席，不是第三部队专属技术顾问，十天半月不在立川基地很正常。”保科轻描淡写地说，这是事实，整个日本防卫队的技术疑难都等着她去做决定，没有人能用任何理由留住她。
初秋的天空阴云密布，直升机桨叶破开云层，降落在第五部队基地大门前，暮戈京矢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十几号人，她裹着一袭黑色长风衣，桨叶旋出的风掀动衣摆和竖起的领子。
迎接他们，或者说与他们对峙的人数更多，第五部队的队员们挡在他们一行人面前，面色不善，两边氛围不说是一触即发，也多少有点险恶了。
“阵仗不小，摆这么大架子给谁看。”一名队员看着暮戈的身影嘟囔，声音虽小却清晰传到了对面，暮戈身边一个扎低马尾的女孩当场想要辩驳，被她抬手止住。
“贵队每次都这么......不辞辛苦地迎接，该我说盛情难却才是。”暮戈缓缓开口道，“想必你们长官一定对你们惊人的热情和凝聚力感到骄傲。”一句话把为首的人气的脸都绿了，暮戈冷笑一声，微微扬了扬下巴，眼皮半垂着遮住一半沉绿瞳孔，她总能做到看任何人都像居高临下，身后随行的研究员也跟着挺直了腰板——首席平时对内不当人，对外可是很护短。
暮戈对一众瞪着她的队员视若无物，踩着不紧不慢的步调，领头的小队长本来还想上前拦他们，一名队员匆匆赶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脸色更难看了，却不得不让开道路让这群研究员们进入。
偏偏暮戈京矢路过他时还特意停了一下，认可般“嗯”了一声，目不斜视：“你今天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我会跟木下队长好好探讨。”
小队长拳头攥得死紧，周围队员的眼神活像要撕了她，暮戈泰然若素，领着紧张的研究员们在“夹道欢迎”下穿过大门，扬长而去。
离开了那群不友善的队员视线范围，几名末尾的年轻研究员松了口气，开始交头接耳：“首席.....一直都这么.....”
“可能是她今天心情不好，”低马尾女孩小声说，“第五部队看咱们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反正有首席在呢，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首席和第五部队之间到底有什么旧怨啊......”
“管他呢，难道还能是首席的错？”
这立场明确的话一出，几名小研究员都看向低马尾女孩，“呃.....我们刚调过来跟着首席，请问前辈怎么称呼？”
“我叫冬木结衣，刚刚跟着首席一年而已，算不上前辈。”女孩挺了挺胸说到，她有一张圆圆的脸庞和一双机敏的眼睛，制服穿的格外板正。
一年？！你是要当暮戈首席私人助理吗！谁不是挤破头进来又盼着出去，都想混个顶尖履历，但首席的队伍不是正常人能待下去的，好多人不到半个月就撑不住走人了，就此辞职的也比比皆是。
他们看冬木结衣的眼神明显变了，震惊又带着隐隐敬意——她抗压能力得多强啊！
“那个.....冬木前辈....”几人还想向她讨教一些生存经验，队伍前面停下来。
“你们都跟着他去回收资料和样本。”暮戈京矢挥手把大部队划给第五部队的技术负责人，“别落单给我找麻烦。再来一个人跟着我。”
冬木结衣连忙上前几步站直了，果不其然首席随意一扫队伍就点了她：“你，跟我走。”
她在同事敬佩的目光中高高兴兴缀在暮戈首席身后走了。
第五部队研究所深处一间实验室里，灯光幽暗，飘着一股淡淡的尘粉味，带路的人开了门禁后就守在门口，似乎不愿意踏进这间实验室一步。
回收样本是一项再平常不过的技术工作，对冬木这样的高材生来说更是，她一边动作利索地把一罐液态样品转移到新容器里，一边分出神来关注另一边，首席正背着手站在操作主屏前，风衣勾勒出的肩线平直，屏幕上数据转移的进度条缓慢移动。
“首席，所有样本回收完毕。”冬木走近说。
暮戈京矢指尖点了点台面：“数据转移后，原件全部销毁。”
“是。”
第五部队的木下队长是一位身形高大却满面愁容的中年人，来实验室与暮戈会面交接时带了茶水，看了冬木两眼，又拿出一盒曲奇饼干。
“......”冬木跟实验台上的饼干盒子大眼瞪小眼。暮戈按按眉心让她吃就行了，她自己却没有动茶水的意思，连落座都不肯。
交谈过程中木下队长有些过于客气和小心，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冬木看不下去，咽下饼干轻声提醒：“您还有什么要与首席商量的吗？”
木下队长愁眉苦脸把那盒饼干往这位年轻女孩的方向又推了推，半响，才看向暮戈：“那个项目...总部到底什么意思？”
长期与怪兽对抗的生活在他脸上刻下两道深深的痕迹，此时一绷紧更显得枯槁，“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要回收所有资料？”
他深陷的眼睛望向暮戈那张冷硬素白的脸，好像透过眼前这个女人看到了未来的风暴：“我知道....也许我没资格再问您这个问题，您能不能告诉我，当初的实验到底得到了什么？”
冬木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却听到首席平静的声音：“这不在你知情权范围内，木下队长。”
木下队长好像已经预料到这个回答，深深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低得像是怕被这间实验室里的某样东西听了去：
“首席，我在这条战线上站了快十年了。”
他的视线越过暮戈的肩，落向那面已经黑下去的操作主屏，屏幕上只映出三个人模糊的影子和一排正在归零的进度条。
“二十年前，一只三级怪兽就能让整座城市拉响警报，我们靠子弹、靠人数、靠一批批人的命去填。那时候怪兽也会进化，但慢，慢到我们来得及去研究、去部署、去想对策。”他眼窝里的阴影更深了，“可现在呢？九号只用两个月，就学会了功长官的招式，学会了伪装成我们的人。它进化得比我们任何一份研究报告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