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戈眼底的柔软还没褪去:“我终端上有你的频道。”
“不是终端,是line!手机上的,是....是跟工作没关系的联系方式。”
“我知道什么是line。”暮戈无奈发现她在女孩眼里疑似是个断网老古板的形象,“可以。”
她转头看向正靠在一边看热闹的鸣海弦:
“手机给我。”
鸣海嘟囔着站直身子:“在我宿舍呢。你那玩意儿太久没用,估计早没电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念叨,语气里全是“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的嫌弃,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这个正常在宿舍放着没事吧?”
他晃晃手中的核桃。
“上次那个定向爆破的小东西,我都不记得塞哪儿了——你给过的也太多了吧,一大半都是违禁品,有一回把长谷川吓了一跳你知道吗,他以为我在宿舍搞军火库……”
“那是因为你把它们放在手办盒子里。”
门关上。
训练场里安静了两秒。
卡夫卡随便找了个理由溜了,天知道鸣海队长不在,这女人会不会突然向他开火。
奇可露还有些沉浸在“首席的手机竟然放在鸣海队长那”这个事实中,在她这个年纪的女孩看来,手机是一个很私密,很个性化的物品,就算基本不用手机,怎么能随意放在别人那呢?
“给,收好。”
她一低头,手里被塞了一个她师傅同款小球。
“我也有?”得到肯定后,少女高兴地抿了抿嘴,“谢谢首席,我一定好好使用。”
“嗯,别跟你师傅学,说了三遍还记不住用法。”
暮戈京矢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看着面前的奇可露翻来覆去研究小球,眼睛亮晶晶的,她的瞳色是与她完全不同的绿色,像春日的草叶,不时满溢少女的灵动和情绪。
“核桃”各有不同,相比保科那个视觉错位,以及鸣海的“直接扔出去当大型幻光弹,方圆七十米只有你的一号瞳孔能视物”,这些能让他们从战场上切进去再撤出来的用途,奇可露这个所有设计,所有功能,都只指向一个目的——让她活下来。
就在她想多说两句的时候。
“嗡——!”
警鸣在训练场上方骤然炸响。
怪兽从来不分场合蹦出来扰人清静。
......
......
第一部队的运输机已经抵达讨伐区上空,警报声顺着空荡的街道盘旋而上,被风送到运输机舱里。
“....紧急怪兽警报紧急怪兽警报,震源位于佐贺町,周边居民请遵照自卫队的引导进行避难。重复播报.....”
经过系统预警和当地自卫队特科连队的协助,避难人数能达到85%,剩下的15%,要么靠运气躲过一劫,要么靠防卫队员从怪兽口下抢人。
奇可露坐在舱内,穿着一身银白的战斗服,冷峻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她纤细柔韧的身形,表情有些不易察觉的紧绷,直升机的嗡鸣下,第一部队的精英们缄默不语,等待出击的指令。
而总有人不在意这默契的整肃。
“有点紧张吗?”
奇可露下意识看向声源,暮戈京矢就坐在她身侧,整个人快要与昏暗的舱内环境融为一体,只能根据面罩下那一小截素白的颈线知道是她。这声不太合时宜的“关心”一出,数道视线若有若无探过来,暮戈眼风一扫,那些队员立刻识趣移开视线不再关注这个角落。
奇可露低低“嗯”了一声,“紧张谈不上,只是第一次穿着....这件编号武器上战场。”
四号战斗服,曾属于四之宫光的专属武器,如今穿在了她女儿的身上,银白色后摆垂落,往日辉光犹在。
“解放战力还算稳定,只是背部的脉冲推进器,我还不能完全发挥它的速度。”
“它很适合你。”暮戈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声音平稳传来,“速度就是力量,力量就是速度,鸣海队长应该都教过你。”
奇可露看起来轻松了一点:“您这话说的跟他一字不差。”
“地面指挥所已搭建,坐标点确认,第一部队,出击。”
舱门洞开的瞬间,风裹着硝烟和雨水灌进来,卷走机舱内最后一丝暖意。下方是佐贺町的城区,建筑轮廓在雨幕中沉默匍匐,零星有几处火光在燃烧,浓烟被风吹得歪斜。怪兽的嘶吼从深处传来,混杂着零星的呼救和建筑垮塌的震动。
银白色的身影率先跃出机舱。
奇可露没有犹豫。四号战斗服的脉冲推进器在身后展开,四道光翼般的能量流瞬间点亮夜空,将她下坠的身形稳稳托住,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插战场核心。
她身后,第一部队的队员们如鸦群般散开。
落地那一刻,战术阵型已然成型。
“A3区域,余兽十七只,三只5.3级。”
“B7清空,可以推进。”
“C2需要支援,余兽数量翻倍了。”
通讯频道里声音此起彼伏,但没有任何慌乱。每一个信息都被迅速消化,转化为下一次机动的坐标。
然后鸣海弦的声音插了进来。
“吵死了。都闭嘴。”
频道瞬间安静。
“左翼推进太快了,等两秒。右翼别绕了,那边有建筑塌方,从顶上过。四之宫——”
奇可露下意识绷紧身体。
“你太高了,往下压三十米。四号的推进器不是给你当烟花放的。”
“明白。”
奇可露收拢身形,金色的光翼向后收缩,整个人如流星般向下俯冲。下方是密密麻麻的余兽集群,灰白色的躯壳在火光中翻涌,像潮水一样向着战线薄弱处涌动。
“京矢,带着东云小队救人。”
鸣海弦说完最后一句,也从运输机上一跃而下,只身切入主兽讨伐区,那双色彩瑰丽的瞳孔中,十字花纹亮起光芒。
十五秒后,铳刃的辉光撕裂昏暗天幕,主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碎了三座仓库的残余骨架。
鸣海弦站在废墟顶端,单手拄着巨大的武器,看着脚下的残骸,啧了一声:“皮真厚。”
“主兽生命体征消失!”
指挥中心的播报响彻通讯频道。
“真是的,鸣海队长每次都这样,难怪其他部队的嘲讽我们不擅长对付大型怪兽,都让他冲出去杀完了。”一名队员半真半假地跟同伴抱怨。
“喂,我听到了!”
没人理他。
“你们这群家伙,竟敢背后说队长坏话......回去再收拾你们。还剩多少?”
长谷川的声音立刻传来:“B区余兽37头,C区21头。”
“五分钟。”鸣海打了个哈欠,“收工回去吃夜宵。”
密密麻麻的余兽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与第一部队的队员绞杀在一起。
奇可露的身形划出一道流光,四号的推进器微微发烫,但战斗服的温控系统正在迅速调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战斧,斧刃上沾着余兽的□□,被她随意甩去。
快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训练都快。
她能感觉到风从身侧刮过的速度,能感觉到战斗服与她神经同步时那种微妙的震颤。这是四号战斗服,是母亲曾经穿过的编号识别武器,此刻正与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每一次发力同频共振。
她落在建筑废墟顶端,脚下是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混凝土。三只余兽同时扑上来。
第一只从中间裂开。
第二只的冲击被战斧侧面格挡,反手一劈,斩碎核心。
第三只在她身后,脉冲推进器瞬间反向喷射,银白色的残影在空中折转,斧刃借着惯性劈下,干净利落。
巨型战斧在她手中轻得像一根羽毛,但每一次落下,都重得像崩塌的楼宇。
速度即力量,力量即速度。
她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总算像点话了。”鸣海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难得带了点满意,“继续。”
战场在持续收缩,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某个队员急促的喘息和近乎失声的惊叫:
“这、这是什么?!”
奇可露循声望去。
B组的作战区域,废弃办公楼的阴影里,几名负责营救滞留居民的队员僵在原地。
他们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至少上半身是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孔,从一只怪兽的躯干上生长出来,像是某种病态的嫁接。怪兽的躯体还在蠕动,四只扭曲的肢体支撑着它站立,但那张脸却在看着他们。
那张脸上带着某种扭曲的、半是痛苦半是茫然的表情,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的、类似人类求救的声音:
“救……救……我……”
强大的作战素养让队员手中的武器没有发抖,但也没第一时间开枪,他们都认出了那张脸。
“这是……这是佐贺町的那个,失联的那个……登记照片上……”
战术目镜的显示屏上,同步跳出了资料:
【高仓诚一,48岁,佐贺町居民,因未及时撤离,已失联4小时。】
那张脸和面前这个半人半怪兽的东西一模一样,它顶着他的脸,用他的上半身,像一面扭曲的旗帜一样站在那里。
那东西还在往前走,扭曲的肢体在地上拖出黏腻的轨迹,那张人类的脸却越来越近,求救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救……我……好痛……救……”
队员们纷纷抬起了枪口,手指却悬在扳机上犹豫。
那真的是那个人吗?还是只是长着他的脸的东西?
如果是他,他还活着吗?还能救吗?
还是说——
一条细长柔韧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脖颈,暮戈京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背后,刀光乍现,“高仓诚一”的咽喉切开一道血痕,
突然发难的女人神色专注,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太快了,所有人还沉浸在拟人怪兽的突发情况中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反转手腕闪电般连捅数刀!
肺,肾脏,还有……
最后一击狠狠刺入“他”的心窝,胸骨碎裂的声音咔嚓作响。
——心脏!
鲜血如丝绸般从“高仓诚一” 胸腹喷涌而出,“嗬!”人形的呻吟被血呛在了嗓子里,挂在“他” 背上的女人电光火石间破坏了人体构造的所有要害,噗嗤几声,血溅了她满身。
这画面即使是对于身经百战的防卫队来说也是惊骇异常,简直就像是……屠宰现场。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身体相同的几处位置一凉,熟悉的人类被如此残杀,即使知道这只是怪兽的障眼法,还是有人面色惨白地别过脸去。
暮戈京矢一击得手,迅速跳开,一滴血从她睫毛滴落,青黛色眼睛一眨都不眨,映出怪兽人形部分像漏了气的气球,转瞬衰败下去,但庞大的怪兽部分并没有死亡,反而像被激怒了一样发出嘶吼:“——!”
“果然还是要破坏核吗。”暮戈京矢冷静把情报同步给指挥部,闪身到第一部队小队之间,她手中拿的是一把战术短刀,明显是为了方便救援任务未进行重武装:“兽级不高,未发现特异化器官,交给你们了。”
通讯频道里,鸣海弦的声音冷冷响起:
“全体注意。那东西会用你们认识的脸。会用你们记得的声音。会用一切让你们犹豫的东西。”
怪兽剩下的躯体被队员们精准的交叉火力洞穿核心。
“别让它得逞。”
奇可露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也按下了心头的震颤,握紧战斧投入到下一轮余兽清理中。
......
......
战斗尾声,奇可露拖着有些过热的战斗服走向集合点,装甲接缝里还冒着白汽,身体上疲惫,心里压着的那些疑云却让她精神紧绷,远远看到了鸣海和暮戈站在空地上交谈,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战斗靴踩在碎砖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鸣海队长,首席!”
鸣海弦正叼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能量棒:“活着回来了?”
“当然了!”
暮戈冲她招招手,让她更近一些,“推进器过载了,回去调一下冷却液的配比。”她的手轻按了下她的肩头,像是鼓励,“表现很好。”
明明隔着战斗服感受不到温度,但战场残留那种阴冷的感觉莫名被驱散了不少。
“今天那些....”
“哦,我们刚正说这回事呢,是什么什么的变种体,海外有过案例,在、在哪个犄角旮旯来着?”鸣海看向暮戈。
“在危地马拉,目前学术界还对它的原型还没有定论,初步判断是鳄蜥或食蜗步甲,会进行一些低级的拟态,”暮戈给出了解释,“只要知道情报,威胁不大。”
“对,虚张声势而已,竟然还真有几个人被唬住了,一群菜鸟。”
奇可露看着两人并不如何在意的样子,实在没好意思说自己也被吓了一跳,笨蛋师傅不嘲笑死她才怪呢!
“对了,”鸣海弦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黑色长方形物品“来的时候让人放运输车上充电来着,现在应该能开机了。”那是一部款式有点过时的手机。
他熟练地摁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正对着奇可露:“喏,赶紧加。”
屏幕上亮着line的二维码,界面简洁得像是出厂设置,没有任何花哨的背景或主题,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剪影,名字只有一个字母:K。
奇可露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手机在更衣室的储物柜里,这是战场,她怎么可能带在身上。
“我……手机没带。”
鸣海维持着递手机的姿势,挑了挑眉:“那就记着,回去再加。”
奇可露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块屏幕上。款式确实有些年头了,边角的漆磨掉了几块,但屏幕擦得很干净。最引人注目的是背面那几张贴纸:龇牙咧嘴的红色小怪兽、瞪圆眼睛的绿色团子、还有一只歪着脑袋、怎么看怎么像……像面前这个人的粉色不明生物。
“这是首席的手机?”她脱口而出。
“不然呢?我的长这样?”鸣海从另一边口袋掏出自己的,最新款,壳上还带着限量版游戏角色的镭射图案。
他把屏幕又转回来,低头戳了几下,嘴角勾起来,“这贴纸我贴的,怎么样?”
奇可露忍不住多看两眼。那些贴纸的风格和暮戈首席本人……实在说不上搭。
“当年可是好不容易才贴上去的,”他得意洋洋地翻了个面,让她看清全貌,“她死活不乐意,我趁她睡着偷偷贴的,贴完就跑了,等她发现的时候——”
“撕下来会留胶。你满意了?”暮戈京矢终于舍得从战术终端里抬头,从他手里抽走了那个手机,率先走向运输车。
鸣海对奇可露耸耸肩,对着通讯器散漫地说了句“收队”,三步并作两步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