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色海岸战役】过去了一周,东京防卫队全体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下来,危险的九号没再有什么动作,也许是这次战役受挫在休养生息,也许在预谋着更大规模的袭击,无论那种,日子好像都回到了那种蓄势待发的日常,市区内怪兽出现频率依然很低,就算偶有突发情况,也只是2级左右的小规模骚动,又碰上东京连绵不断的阴雨天,第三部队防卫队员们都要闲的发霉了。
“哎,你说,一直这么下去其实也不错?”室内训练场边上,一名年纪不大的防卫队员看着窗外突然来了一句。
他的同伴一愣,顺着视线看到窗外阴沉的云层:“不错在哪?我感觉要被这鬼天气泡发了。”
“不是天气,我是说自从九号宣战之后,怪兽们反而消停了,跟约好了似的,”那名队员喃喃道,“打我出生以来,东京就没这么消停过,平静久了,也挺好的。”
“好个屁,那是九号给咱们憋大的呢!”同辈起身把他拽了起来,“走,上场陪我再练一会,下次讨伐战别再让副队长去救你。”
“行行行......”
一周不长不短,刚好够一些事情发生。
铃原优子结束了心理治疗,女孩出乎意料的坚强,周四下午就去训练场申请归队,得到了全体热烈欢迎。
上次正式会议副队长单枪匹马给第三部队争取过来的弹药预算落地,亚白米娜心情很好地拍了拍副队长肩膀:下次还你去。
保科表示保留抗议权,照常处理队务文书,带队训练,然后自己加练到晚上11点,大有把单人训练场当家的趋势,十号战斗服的解放战力晃晃悠悠来到了78%,卷得让其他队员望尘莫及。
暮戈京矢最近很忙。
没人知道她在忙什么,只知道她本来就不经常出现在公共视线里,最近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愈发神出鬼没起来,连食堂阿姨都问保科:“副队长,那个模样挺俊的小姑娘呢?绿眼睛那个?”
保科:“....您说暮戈首席,她比较忙。”忙到现在想把她拖到食堂吃点正常的饭都找不到人。
周五早上六点,保科结束了晨训,沾了一身雾水,天亮的晚,立川基地还灰蒙蒙的,路过基地大门时,岗哨的灯光打过来,他颈部、锁骨上的水珠细碎闪着,冷白的肤色平添几分生动。
这时,暮戈披着军装外套,五六个研究员随行,穿过缓缓开启的闸门,形色匆匆踏过被露水压弯的草叶,与他撞了个正着。
“呦,首席,大清早前呼后拥的,这是从哪个部队回来?”保科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神色更淡了,显得轮廓越发地深,描下来能直接当剪影。
“第五部队,PJ重炮Ⅱ型新装的索敌系统,”暮戈挥挥手让身后那几个人先走,“与旧型号对接协议有问题,重装了一遍。”
第五部队?保科心头一动,上次暮戈遇上第五部队的人,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会面。
“这个给你。”暮戈想起来什么,示意保科伸手。
一枚小小的球形装置被放到他的手心。
“上次你拿晶簇粉末做的?完成品长这样?”保科小心拿起来对着光端详,暮戈做的东西审美相当统一,上面的蓝色纹路与他那个手环风格一致。
“我那点材料只做了几个不同类型,利用率很低,那种类型怪兽又不频繁出现,军备部门不会同意批次生产的,算是绝版了。”暮戈京矢把违规研发说的坦然。
保科忍不住弯起嘴角:“那好吧....绝版,我这个怎么用?”
“折射场发生器,装配在战术腕带里,战斗服凹槽,哪里都行,”暮戈点在他手腕内侧,“启动后光线绕着你走,视觉错位,持续三十秒。具体参数发你终端了。”
保科只从小时候漫画书里看到过类似设定:“哦——所以就是,怪兽看到的我是假的,真的我已经绕后了?”
“可以这么理解,一次性的,用在关键时候。”
“一次性的啊,”保科眨眨眼,“能从你这拿到一个‘绝版’名额,我是不是该感动一下?”
他快赶几步,到暮戈面前后退着走,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谢了啊,正好最近在琢磨几个....‘有点风险’的新战术,小此木看见我得疯。”
这玩意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暮戈挑起了眉,冲他一伸手,作势要拿回来:“不要还我。”
“欸——”
保科反应极快地往后一仰,把那个“核桃”举高:“送给我就是我的了。”
暮戈终于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可别会上当着小此木面说。”
“不会的不会的......”
那天清晨,暮戈塞给保科副队长一个违禁品,被他拉着吃了顿早饭,转眼又跑没了影。第三部队研究所的人好不容易从首席的高压统治下喘口气,过了几天还真有点想,研发组长天天跑副队长办公室,就问首席何时有空再来管管他们,有几个项目推进不下去,保科爱莫能助,只能劝慰几句,核心思想:她没来之前你们也没这说法啊,由奢入简难但你们凑合着过吧。
......
有明基地,室外训练场。
四之宫奇可露完成热身后,慢慢走在跑道上,若有所思。
背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呼、呼.....操场20圈,完成!”日比野卡夫卡气喘吁吁赶上她,双手撑住膝盖,一副跑断气的样子。
“怎么样,奇可露。虽然还比不上你,但我可比以前更快了啊!”他直起腰得意地说。
奇可露有点心不在焉:“啊,嗯.....看来是这样呢。”
卡夫卡很少见到这位大小姐这副样子:“怎么搞的,无精打采的。是被保科副队长骂了?”
“什么?!我又不是你,怎么可能会被骂!”奇可露小小炸毛,随即又低落下去,“我只是.....在考虑副队长布置的“功课”罢了。”
她说的是昨天去第三部队训练,保科副队长少见地用斧头跟她切磋了一番,虽说输给副队长也在意料之中,但最后副队长那句:
“有一样东西,是我有而你没有的。”
“等你明白欠缺了什么,再过来找我哦。”
成功让天才大小姐惦记到现在。
是对不同武器的纯熟运用吗?保科副队长挥起斧头来也技巧臻善。但他说了不止这个;那是对交战距离的把握吗?面对副队长时几乎难以近身.....好像也不对。
“.....不过保科副队长自己也挺忙的吧,每周还要来有明教导我两次,还有时间去给你做特别指导,真不愧是他。”卡夫卡感慨道。
“那当然,都像我那个笨蛋师傅一样还了得?”奇可露一想到鸣海弦就条件反射想吐槽,没办法,今天这人又不知道去哪躲清闲去了!
“你们在瞎扯什么呢?”大老远一道声音传来。
奇可露:“......”
卡夫卡:“啊,鸣海队长。”
鸣海弦漫不经心踏入训练场,手中抛着一个核桃大小的东西,走在他身边的是——
“首、首席!”
“暮戈前辈!”
暮戈京矢正在鸣海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看到两个熟人跑过来,觉得今天第一部队真是热闹。
“四之宫小姐,”她先对着脸有些微红的奇可露点头,然后才看向卡夫卡“出来放风吗,八号?”
“好过分!”卡夫卡夸张地捂住胸口,“八号什么的,完全是把我当怪兽了吧,是吧!”
暮戈轻柔地说:“是呢,你第一天才知道?”
卡夫卡被这语气冰得打了个冷战。
“好了好了,一边去,”鸣海弦嫌弃地推开他,“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我好像听到了某个讨厌的家伙。”
“不要随便说‘讨厌的家伙’什么的啊,”奇可露无语,“保科副队长比你负责多了!”
她还是把保科副队长给她布置的功课又说了一遍,说完隐约期待地看向两人,主要是暮戈。
“......”暮戈京矢对保科这种教人方式完全不同频,循循善诱这个概念大概早就不在她词典里了。
“四之宫,你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说到底不就是输给了区区一个蘑菇头吗?”
这还有个更状况外的。
奇可露:什么叫区区.....!
“本大爷都亲自锻炼你了,你这胆小鬼居然给我吓得逃回来。”鸣海抱起双臂嫌弃地说。
“我才没有被吓到——”
暮戈示意卡夫卡跟她走到一边。
“最近状态怎么样。”
“还、还行?”卡夫卡试探着说,暮戈是他最不会应对的那种人,即使已算熟悉,面对她捉摸不透的脾气和时不时蹦出来的尖刻言语还是会发怵,“嘛....总体还是有进步的,保科副队长每天都会抽时间指导我,他提醒我不要太依赖变身,现在主要在训练防卫队基础格斗术......”
“那不重要,”暮戈直接打断,“我是问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哎?感觉?挺好的?不如说连噩梦都很少做了,您还记得我上次说那个控制不住怪兽力量伤害同伴的梦吗,感觉在梦里死了一遍,我总有种感觉,八号其实也在逐渐接纳我......”卡夫卡看着她越挑越高的眉讪讪停下了跑题。
“接纳?”暮戈重复道,沉思了几秒,摇了摇头。
卡夫卡以为问完了,刚想松口气。
暮戈往前迈了一步。很轻的一步,但卡夫卡感觉自己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往后推了半米。
“日比野卡夫卡。”
“在!”卡夫卡条件反射立正。
“你们副队长心软,这我知道。”她缓声说,“他愿意带你,怎么教你,我不管。”
卡夫卡拼命点头。
“但是。”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两度。
暮戈眼底深郁的绿没有温度,平静得像深水,但卡夫卡隐约觉得那水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
“如果你下次变身,”她的声音更轻,刻意甜腻的尾音像毒蛇的信子,“再掉链子——”
她歪头笑了下,这个本该有些可爱的动作让她做出了十成十的反派架势。
卡夫卡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听见没!别掉链子!”鸣海弦不知何时凑过来,一把勾上暮戈肩膀,把她整个人拍得微微一晃,也拍散了有些危险的气息,还随手捏了下她肩头:
“瘦了?我就说那些白块块不是人吃的吧!”
卡夫松了一大口气,鸣海队长!我以后再也不在心里骂你不靠谱了!
“喂,别随便动手动脚啊!”奇可露叉起腰瞪他。
鸣海弦闻言,挑衅般把人更紧地往怀里搂了一把:“哼。”像极了小孩子炫耀心爱的玩具。
暮戈往外推推鸣海的脑袋,乱翘的发丝蹭在她颈间:“....好痒。”
鸣海弦象征性动了动,没松手,她就放松了重心半靠在他身上。
“所以‘课后作业’的讨论结果呢?”她问。
奇可露正色道:“刚刚鸣海队长的话姑且提醒了我,也许我欠缺的,就是‘让对方恐惧的攻击’。”
暮戈:“?”好吧,不是很懂你们这种心流派。
“怎么样都无所谓,总之,下次见到蘑菇头,没让他吃瘪之前休想踏回这座基地半步。”
暮戈京矢表示,要这么说,那我倒可以教你几下,肯定能,额,“让对方感到恐惧”。
奇可露眼神微微发亮,又掩饰地轻咳:“真的吗?我会用心学的!”
鸣海放开暮戈,抱起手臂跟卡夫卡在一旁围观。
暮戈京矢当即比划了几招,奇可露跟着动作,一遍完事有些迟疑,“...这些招式,是不是不太.....”不太什么?不太合适?不太常规?不太....磊落?
“管他呢,有用就行,你把京矢这几下都往保科身上招呼,他肯定受不了。”鸣海弦一脸得意地发号施令。
你在这与有荣焉个什么劲啊!
于是下次奇可露去找保科副队长“交作业”时,扛着她的专属武器来了几招与她风格完全迥异的路数。保科一时间还真吃了点亏,被逼退了几个身位。
三分钟后。
奇可露的武器“铛”的一声被打落在地。她喘着气,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有点挫败地垂下肩膀。
“进步很大。”保科先是肯定一句,弯腰捡起武器递还给她,“最后那几下差点就碰到我了。”
“差点。”奇可露小声重复。
保科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笑眯眯地看着她:“好了,‘作业’交完了。现在能告诉我,这几招跟谁学的吗?”
让我听听是谁在背后搞鬼。
“呃……”奇可露迟疑了一秒就老老实实交代了,“是暮戈首席。还有鸣海队长让我多练这几下,说——”
“说什么?”
“说往您身上招呼,您肯定受不了。”
保科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她——”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又觉得指得不够精准,干脆直接说,“你们首席还教你什么了?一次性说完。”
奇可露想了想:“没了,就这几下。她说够用了。”
“够用?”保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温和但又让人感觉有点危险的笑了,“够干什么用?”
“够让您‘吃点苦头但不会真的受伤’。”奇可露背诵得认认真真,“她还说,您要是问起来,就说这是‘后辈的关爱’。”
保科:“……”
他低下头,肩膀抖了抖。
“后辈的关爱,”他念叨一遍,这次是真的笑了,“行吧。”
他摆摆手。
“回去告诉你们首席,”他说,关西腔软软的,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好笑,“这种‘关爱’我收下了。下次……”
他想想,改口:“算了,不用下次了。我晚上亲自去谢谢她。”
目送斗志昂扬的奇可露离开后,保科转身一边拎着武器往演习场外走,一边有点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真是的。”
他对着空气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要教后辈奇怪的东西啊……”
以上都是后话了。
现在,奇可露自己练习了一阵,很快琢磨出一点门道,给暮戈京矢展示了一遍,看着已经很是有模有样了,
“不错,你很有天赋。”暮戈赞赏道。
类似的话奇可露从小听到大,但听她这么说,耳尖还是有些泛红,没等她别别扭扭找补,暮戈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说完那句夸奖,自然地抬手,轻轻放在奇可露发顶。
奇可露:“!”这下她的耳廓也红了。
暮戈京矢做出这个动作后也微微停顿,似乎有些困惑于自己的行为,又像突然加载了一段过时的旧程序,但很快,她还是慢慢,慢慢地揉了两下,金色发丝比看起来更加柔软,在苍白的手掌下像一缕盛夏的阳光,带回了六年前的温度。
“......”
“哈哈哈哈哈哈四之宫你是小学生吗哈哈哈哈哈还摸摸头哈哈哈哈哈哈!”
“可恶啊为什么暮戈前辈对你就这么温柔!这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职场霸凌!”
这一刻的凝滞很快被旁边两个家伙打破了。
“你们两个!”奇可露大喊,身体却一动不动,生怕惊走了这短暂停留的旧日影子。暮戈京矢却收回了手,她下意识双手捂住发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又飞快放了下来。
“首、首席,那个,我们,”奇可露眼神乱飘,就是不看暮戈,“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先是一愣,然后又期待地看向暮戈京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