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即使他现在听到了,也不敢反抗桑帕吧。
许观澜听着,心里已经在骂。
果然,桑帕这种人就不会老老实实。
那道哼唱声没有停,反而似乎近了一点。
小龛前那碗水不知怎么的,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风吹到那儿,也没有谁碰到它,可水面就是起了一圈细细的波纹,一圈一圈往外荡开。
伊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桑帕的眼神更亮了。
梅拉蒂终于皱起眉,心里有些不安,她知道,现在的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
她正准备结束今晚的行程,可下一秒就看见了桑帕的动作。
桑帕盯着那碗水,慢慢抬起手,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卷好的钞票。
伊桑眼睛都瞪大了。
许观澜也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这个商人的贡品。
桑帕把那张钞票轻轻压在小龛前,嘴角还带着点笑。
“我愿意相信您,所以特意献上我的诚意。”
话音刚落,林子里的沙沙声一下重了。
这一回不止一处。
树影深处、右侧低矮的灌木、甚至连小龛后头垂下来的那几根细藤都同时动了起来。像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同一瞬间拨了一把整片林子的枝叶。
伊桑彻底慌了,声音都劈了:“桑帕!”
梅拉蒂脸色也变了,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许观澜则在这一刻听清了。
那道藏在更远处的呼吸一下乱了。
危险的气息在蔓延,水波荡漾得更快了。
“走!”
梅拉蒂整个人像是嗅到了天敌气息的豹子一般,躬起脊背,低声呵道。
伊桑整个人颤抖得不像话,腿软得倒在了一边。
桑帕还在犹豫,作为一个一直游走在刀尖上的商人,本就明白风险与收益并存的道理——风险越大,获得的收益或许也会更大。
许观澜也想着如何下一步行动。
某处忽然又响起一声极轻的“啪嗒”,像是有人踩到了干枯掉落的树叶。
“有人!”梅拉蒂脸色一沉。
“今天不适合继续下去了,要是被人看到就不好了。”许观澜适时接话。
“如果现在被他们看见了,我们的目的和这次行动的性质就不好说了。”
“走吧。”
桑帕虽然还是心有不甘,但他知道许观澜说的是对的。
他最后看了林口一眼,弯腰捡起刚刚奉上的钞票,倒不是他舍不得,而是如果真有人路过,看到了他的贡品,心有贪念拿走就不好了,他随手揉成一团塞回口袋里,低声道:“就这样吧....先回去。”
四个人退得不快,但到底是退了。
离开林口那一小段路时,谁都没说话,只有脚下踩碎石子和湿泥的声响一下下传开。
一直走出很远,那道若有若无的哼唱才像是慢慢远了。
伊桑这才重重喘了口气,低骂一声:“妈的,这地方真邪。”
“邪?”梅拉蒂冷笑,“你不是白天还说要进去看看?”
伊桑被噎了一下,脸色很难看。
桑帕走在最前头,却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他一直沉思着,沉思着这几天搜集到的信息,沉思着刚刚看到的,听到的......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嗅到了背后潜藏着的巨大利益。
许观澜跟在最后,抬眼看了眼前面三个人的背影,又往后瞥了一眼黑漆漆的林口方向。
更远一点的暗处,那道隐藏着的呼吸也已经不见了。
他不知道那是谁,但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许观澜站在原地多停了两秒,才跟着桑帕几人往回走,如果真的是他所猜测的那个人,他希望那个人不要轻举妄动。
夜色把山脚镇裹得很严,来时觉得路长,回去时却像一眨眼就到了头。等旅馆的灯重新出现在视野里,伊桑才像终于活过来似的,重重吐了口气。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说什么了,罕见地安静着,走回了房间。
桑帕看了眼匆匆回房的伊桑,又看了眼后面心事重重的梅拉蒂和满脸苍白的许观澜。
他笑了,“今晚...我们没白去。”
梅拉蒂闻言只是皱眉,“你想深挖下去?”
“梅拉蒂...我以为你跟了我这么久,很清楚我的性格了。”
梅拉蒂咬了咬牙,最后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待到梅拉蒂回房,桑帕才笑着和许观澜一起往里走。
短短的路程,长久的沉默。
直到许观澜走到房门口打开门,桑帕沉沉的声音才不急不缓地传过来。
“小兄弟....你是个聪明人。”
感受到腰间那熟悉的触感,许观澜沉默了许久。
“我当然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