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宁陷入沉默,江鹤一看她拧眉,愈发觉得她脸色不好了。
方才在月光下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她气色还不如前些日子,他是一日日变得厚实,她却越来越消瘦了。
平日里为她开的调理药方,怎么就不起作用呢?
“殿下可还记得,那暴毙在狱中的赵晖?”江鹤一的声音轻了几分,“他那日在大殿上形同疯魔,我怀疑,也有可能是中毒所致。”
许长宁抬眸看他,他亦肃色道,“请殿下允许我验一验他的尸身,还有那些被处死的洛宸刺客的尸身,或许可以找到解毒之法。”
然而许长宁却并未马上回答,而是忽然玩味一笑,倾身撑在江鹤一轮椅的扶手上,微微仰头望着他。
“翊圣郎这几日早出晚归,日日出诊,如此辛劳,只为查出这十三人的端倪,眼下又这般积极想查出毒物是什么,如何解……”
许长宁顿了顿,望着江鹤一的眼神充满了试探,“你想要什么?”
江鹤一的手指又刮起了轮椅扶手:“殿下为何如此问?”
许长宁撑着脸笑道:“我总不能认为,你对这一切如此上心,是因为喜欢我吧?”
江鹤一一怔,忙移开眼:“我……的确有所求。殿下是不是认为,十二年前和宁宴,罪魁祸首是谢家?”
许长宁从未对江鹤一说过此事,对他知晓感到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江鹤一直言:“我猜的。”
许长宁没什么可掩饰的:“猜得不错,是又如何?”
江鹤一垂眸望着手中的玉箫,低声道:“我的母后,因为曾劝父皇同意参加和宁宴,被燕国上下视为灾祸之源,被打入冷宫十几年,恐怕眼下在宫中亦不好过。若能证明当年燕国之祸乃谢家所致,母后便能洗清冤屈,我……我亦能……”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想着许长宁应当也能听明白他未尽之言,便不再多说。
“那你所求为何?”许长宁歪头垫在手臂上,觉着手有些冷,便顺手握住了江鹤一的手取暖。
江鹤一被许长宁毫不犹豫的动作所惊,有一瞬险些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空出来的那边手攥紧了冰凉的玉箫,才能克制住体内渐渐燃起的燥热。
“我会助殿下查出真相,扳倒谢家,事成之后,请殿下为我母后洗清冤屈,为她解围。”
许长宁扬唇:“你在跟我谈条件吗?”
“是。”
“你凭什么与我谈条件?”
江鹤一早已在心中将这个问题琢磨了千万遍。
他无声深吸一口气,答道:“凭殿下……需要我。”
这个答案,是许长宁未曾料到的。
她的手指在江鹤一的手心里轻挠,话音轻如飘雪:“你认为,我需要你?”
“你留我至今,护我周全,不正是因为需要我吗?不管是利用我的身份,我的医术,还是……觉得我像那个人……我于殿下而言,必是颇有价值的棋子。”
江鹤一凝望许长宁的双眸,喉结轻滚,“我总不能认为,殿下是因为喜欢我吧?”
他的话很轻,没有半分强势与威胁的意味,眼睛微微垂着,眼角那颗泪痣,更显得楚楚可怜。
他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求证,又像是在催促许长宁承认。
承认她需要他。
一束烟火忽地从天边绽放,照亮了这一方小庭院。
稍纵即逝的色彩,映入两人的眼中,绚丽如虹。
许长宁的笑意变得更深。
狐狸……
狡猾的……勾人的狐狸……
既然他如此主动,她又怎能轻易放过他?
许长宁站起来,绕到江鹤一轮椅之后,伏身在他耳边低语:“你不是说无聊吗?想不想去做些有趣的事情?”
*
许长宁的前世日志·六
从前我以为,云止虽被迫行替代之事,但他能隐忍至此,应是一个纯真之人。
可近日我发现,我看错他了,他其实颇有心机。
有时我夜里乏了,他会故意装作难以入眠,吻我的脖子,轻挠我的腰,或是小声对我说话,缠在我耳边唤我“阿宁”……
他在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这种情况,会在我们多日未行房事之时愈发频繁。
多隔几日,他便会坐立不安,小动作亦不休不止,明明想要,却从不明说,仿佛一只……满怀坏心思的狐狸……又像是担心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许是他的身世使然,许是他无父无母无家,他甚是缺乏安全感。
我本不知,要如何才能让他安心,可这种情况,总会在我与他行事后消失。我不想让他不安,想着他喜欢什么,我多顺从他便是了。
然一段时日后,我察觉,自己好似被他拿捏了……
真是一只……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