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箫声似曾相识,许长宁听得一清二楚,想笑,但忍住了。
“阿皓听话,阿姐如今要护的人越来越多,更不可能让你涉足半分危险。”
崔皓一脸固执:“那阿姐呢?谁来保护阿姐?”
箫声再度传来,仿佛极力吹响的哑哨,将许长宁本要说出口的话生生打断了。
许长宁缓了缓,勉强维持正色:“他们还不敢动我,因为他们不敢明着夺走皇位,仍需要用我的身份,给他们插手朝政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崔皓争不过许长宁,垂下了头:“阿姐总是这样……”
比方才更刺耳的箫声,又一次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那箫声似是在催促一般,越吹越难听。
时而好似锯子在磨着朽木,时而好似几十只被猫咬了尾巴的耗子在尖叫……
这哪是吹箫?分明是在折磨箫。
许长宁实在没有憋住拼命上扬的嘴角。
她败下阵来,笑出了声,摸了摸崔皓的脑袋:“阿皓乖,你且安心念书习武,待你学成,再来帮阿姐,可好?”
她有些无奈地穿上鞋袜,“阿姐要去处理一下噪音,你先回去歇息吧。”
*
“没听见吗……”
江鹤一坐在庭院树下,双手已经冻得有些发红了。
他一边嘀咕,一边朝外面张望。
仍是无人循声而来。
他不甘作罢,猛吸一口气,准备吹得再大声一些。
“东宫方圆几里的鸟,都要被你吓跑了。”
许长宁的声音幽幽传来,江鹤一抬眼,见她轻倚在门边,笑得温柔。
他愣怔片刻,随即做出一副有些意外的模样:“没想到惊扰了殿下,实在抱歉。”
许长宁虚了虚眼。
是么……
她怎么不太信呢。
江鹤一悻悻收起玉箫,自嘲笑笑:“苏明烨说得不错,看来我确实与母后毫无相似之处,没有半分吹奏的天分。”
他垂下眼,“只是今夜阿笙不在,我有些无聊,只能吹吹箫了。”
许长宁看出些端倪来,眉梢轻挑:“怎么,孤不邀请你去看花灯放烟火,你不高兴了?”
江鹤一神色不改,微笑道:“怎会?殿下自有安排,臣毫无怨言。”
嘶……这话,怎么听怎么怪……
这男人,从前也是这般有心机吗?
“听苏明烨说,你的腿骨愈合得很好。”许长宁朝江鹤一走去,缓声道,“孤是怕庭院人多,万一磕碰到你的腿便不好了。”
“我没有殿下想的那般脆弱。”江鹤一往后移动轮椅,露出一旁的躺椅。
许长宁看他有些不太服气的模样,便笑着在他旁边的躺椅坐下,开始夸他:“迟风也同我说了,即便你近些时日不便站立,但仍有在训练双臂与剑法。翊圣郎的努力,孤都看在眼里。”
江鹤一手指微蜷,轻轻刮着轮椅扶手:“称病那些官员,我已尽数瞧过了。”
许长宁侧头看他,等着他往下说,怎知江鹤一却不往下说了,刻意没有望着她,有些生硬地抬头看着并没有烟火与明月的天空。
哟,还要她夸呢?
许长宁嘴角上扬:“江太医辛苦了,以你超群的医术,定是查出了什么吧?”
江鹤一紧紧抿着唇,仍是不说话,许长宁欺身去看他的正脸,眯着眼道:“江云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憋笑。”
“殿下看错了。”江鹤一的神色顿时恢复如常,“我是在思索该如何告诉殿下。”
“好,是孤看错了。”许长宁躺下来,有些疲倦地阖上眼,“还请江太医知无不言。”
江鹤一不再卖关子:“告病的常参官三十六人,其中十三人,皆有风寒初期的病症,他们都是殿下所列名单中的朝臣。”
许长宁没有睁开眼:“都是谢家的人啊……”
江鹤一侧头望向她:“是的,但我认为,他们并非感染了风寒,而是受毒物所控,才会诱发如此一致的症状。”
许长宁忽地睁开眼:“毒物?”
江鹤一颔首:“我推测,谢家可能在用毒物控制这十三人,甚至更多人,许是这十三人最近不听话了。”
许长宁坐了起来,神情变得严肃。
前世,谢家便是用那无法被人辨认的毒物毒害了她父皇,最后也是用毒杀了她和江鹤一。
今生,父皇同样被毒物所害,却无人能查出解法。
谢家到底是从何处找来的毒物?
她正色道:“可有法子解毒?”
江鹤一摇头:“这十三人的症状很轻,体内毒性被压着,我瞧不出来,必须查出是什么毒物,我才能制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