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将头埋在膝盖上,转头红着眼说:“连夜哥哥,我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去了,我不要。”
连夜盯着红烛那坚毅果敢的眼神,仿若有了情感纠葛的木偶,迟缓的伸手去碰红烛那发冷的脸蛋,将人拥进了怀中,语气毫无起伏,“红烛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哥哥不会再让你回到那个地方了。”
连夜说这话时,指尖发颤,心虚得要命,一点底都没有,可此刻,他是真的想给红烛撑出一片能遮风挡雨的天地。
连夜将他抱得很紧,自己就剩同一个亲人,当然会好好保护好他的。
马车的轮子转圈慢下来,陆行深掀开帘子,蹲着问:“字津,你一直干这营生吗?腿是怎么弄的?”
字津转过头,扯着苦笑说:“腿是不小心摔了。对啊!我这还好,遇到了个好老板,不嫌我年纪小,叫人教我赶车,我才有这本事。
一个月一百八十钱,扣掉马的粮草,能给我六十钱。
但是我也不止干这活,我在前面的小摊上也帮着吆喝卖烙饼,卖十张给我一钱呢!”
字津脸上没用劳累悲苦的麻木,反倒是充满干劲的无尽希望,像是他面前有一条光束,引领着他往前行去。
陆行深恍若瞧到了以前的自己,以前自己家里也穷,尤其是遇到旱灾那年,他还吃过树皮呢!
他想到了自己想做官的初心,那时的初心简单纯粹,就想让人不再饿肚子,能吃饱饭。
后面他有些记不清了,他隐约记得父亲病得很重,没钱看病,后面他就彻底失去了父亲。
失去了父亲的庇佑,家里拮据,可是母亲却执意让他读书识字。
在他十二岁,母亲同他讲了,父亲曾是村里的私塾先生,早年间四处讲学。
两人将钱都留存下来,这才有闲钱供他读书,他父亲的遗愿是让他刻苦学习,勤奋努力,入朝为官,让人人都能有书读,有学上。
而临行前,母亲说的却是想要他平平安安的回去,想看他娶妻生子。
可现今面对这样的局面,陆行深也只能望而却步,自己对朝堂的认识太过浅薄,预期与现实差距过大,离父亲的期望好像又远了些,但是自己慢慢来,总归还是有点希望的吧!
陆行深默默安慰自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字津喊了好几遍“大人”,但陆行深仍没有什么动静。
字津上手拍了一下陆行深的手背,他惊慌的缩了一下身子。见状是字津后,长呼出一口气,脸上瞧不出愠怒:“怎么了,字津?”
字津冲他笑,纯粹道:“大人有心事?若是不嫌弃,可以同我说说,有些事说出来就会好很多的。”
陆行深笑了笑,想着字津还小不懂,便抱着侥幸心同他说:“嗯,有件事始终徘徊在我心头,挥之不去。字津,你有遇到过那种一眼定终生的人吗?”
字津边赶着马,边思考,但嘴角早就高高扬起,“大人这是有心上人了吧?”
字津笑了笑,打趣道:“大人如今正春风得意,难道还能在情场失意?”
说陆行深姻缘不顺,字津第一个不信,当官的,多体面的,还不会受人欺负。
转眼字津想到了有个可能,那就是陆行深的心上人身份贵重,两人门不当户不对才会有这种烦恼吧!
陆行深的心事被道破,有些语塞,一时之间没回话。
字津继续笑着说:“大人的心上人,该不会是位名门贵女吧!”他挑着眉,张扬的补充,“瞧大人这样,那位小姐想来是对大人有情意的,那就只剩等下一个可能了。是她家里人不同意你们的婚事吧?”
话音刚落,陆行深反应迅速的盯着字津,脸上的惊愕还未消散下去,耳根的红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
“字津,你怎么这么懂这些事,我是见你年纪小,以为你不通世事,这才同你说的。”陆行深唉声叹气,伸手挡住脸说:“这下丢脸丢大了。”
字津却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神色庄重严肃,“大人,你说的不对,有心上人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同别人说自己心上人更不是一件丢脸的事,你这样想一点都不对,虽然我读书少,但是我就是知道。”
陆行深抬头,轻咳了几声,忍不住笑了笑,反问道:“那小字津也有心上人了吗?”
字津听到陆行深喊他“小字津”,字正腔圆的纠正道:“大人,我今年已经十二岁了,我一点都不小了,我可是个男子汉呢!你不能再这么叫我了。”
陆行深抱歉的笑了笑,给字津道歉,说自己下次不会叫错了。
“大人,我想我也是有心上人,但是我现在太弱了,我救不了她。”
字津悲伤的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但皇宫已然在眼前。
“大人到了,快些,不然你要迟了。”
陆行深卡在喉咙里的“她怎么了?”始终没出口。
下车就往皇宫奔去,冲字津说车里有吃的,可以在上面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