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千牛卫没细查，只能确定他与云都无关。”陆摇秋强调道。

“看来案子已经开始了，这么快就有人耐不住寂寞了。”李延昭说道。

“我这边，带上的人都是当时跟着一起去甘州的，咱们顺便继续好好看看，谁是藏在千牛卫里的奸细。”陆摇秋说道。

“灵山的案子未必能和甘州的案子合起来啊。”李延昭说道。

“你别忘了，出事的人都来自甘州。”陆摇秋说道。

“好吧，谨慎点总是好的。”李延昭说道。

“你非要带着崔家姊弟，除了是难掩真情之外，别告诉我，你不怀疑这事跟仝一有关。”陆摇秋说道。

“荥阳郑氏离曲阜近得很，况且，郑氏之前出过好几任曲阜太守，还有山东刺史，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陆摇秋继续逼问道。

“这本来就是你们右千牛卫的职责，调查一群文官，你来问我这个武将作甚？我带着崔家姐弟只是因为崔姑娘医术高超，以备不时之需。”李延昭说道。

“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陆摇秋白了他一眼，就回了卧房休息。

崔家姐弟终于见到了他们日思夜想的辛闻回，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诉说着苏轼梦到亡妻的思念和痛苦，似乎也可以类比崔尽凝眼中，辛闻回不必言说的泪水。所有委屈和欣喜都被灌注在此刻，他们和王维一样独在他乡为异客，也和王禹偁的际遇一般，无花无酒又相逢。

“姐姐，别哭了。”辛闻回抬手，轻轻擦干崔尽凝脸上的泪水。

“我真是没用，倒是让你安慰起我来了。”崔尽凝自嘲道。

“姐姐，莫要如此说。能在这里见到你们，是我这半年经历过最好的事了。”辛闻回拉着崔尽凝的手，眼中含泪地笑道。

“他也希望你能高高兴兴，开开心心地活着啊！”崔尽凝说道。

“我知道的，但是我更希望他能沉冤昭雪，魂归故里。姐姐，世道应该还我们一个真相，不是么？”辛闻回坚定地反问道。

听到这句话，崔尽凝的心里五味杂陈，她颤抖着嘴角，不知该如何作答。

“诶，你可有遇到什么委屈？”崔铸关心地问道。

“没有，我爹用他半辈子的人脉为我铺平了路。”辛闻回说道。

“辛伯伯决心也挺大的。”崔铸感叹道。

“不是的，虽然他从未放弃，但是他怎么可能同意让我走这条路。是我一意孤行，离家出走。等到他知道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考过乡试了。”辛闻回说道。

“你的能力如此，得天道者，人人得而助之。”崔尽凝敬佩地说道。

“你能跟过来，能看见你，我真的很开心。你们家也遇到事了吧，看上去也不简单。”辛闻回说道。

“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崔尽凝歉意道。

“别这样说，我都明白的，就像我们没有告诉你们一样。”辛闻回说道。

“现在，你距离你的梦想越来越近了。”崔尽凝说道。

“温庭筠在《商山早行》中写道，槲叶落山路，枳花照驿墙。碰巧这里就是槲山驿站，我爹虽然出身江南，但是我生在甘州，长在甘州，未来我也要效忠我爹和先皇后守卫过的甘州。今夜我竟然能与这首诗共情一番，也是一件和温庭筠神魂想通的雅事了。”辛闻回说道。

“在如此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困境里，还想着要和温庭筠神魂相通。真是没想到一个思政敏捷的状元还能有如此潇洒的文人风骨。”偶然碰见他们交谈的陆摇秋赞叹道。

“你慢慢体会吧，我要回去睡觉了。”李延昭说道。

“诶你别打扰他们叙旧啊！”陆摇秋一边追一边不自觉地大声说道。

这声音打断了崔辛沉浸的气氛，他们循声看到了归来的两人。

“快去休息吧，来日方长，明天还早起呢。”李延昭温柔地催促道。

“早点休息。”崔尽凝顺着李延昭的话说道。

终于，一行人各回各屋。槲山驿站终于回归平静，萧瑟的风声带着簌簌的槲叶洗刷着黑暗的夜色，等待黎明或者阴谋的到来。

过了夤夜，李延昭猛地睁开眼，拔出身旁的佩剑，从床上一跃而下，冒着寒光的剑锋直抵蒙面黑衣人的脖颈。

“不愧是千牛卫大将军，南衙禁军统领，果然名不虚传。”黑衣人神色如常，气定神闲地说道。

“让我猜猜，尊驾来自灵山？”李延昭问道。

“不，在下来自荥阳。”黑衣人恭敬地回答道。

“那让我换个问法，尊驾是为了灵山的事情而来，对吧？”李延昭了然于胸道。

“正是。”黑衣人坦然地回答道。

“看来你不是来要我的命的。”李延昭说道。

“当然不是，只是大将军和陆大人踏足了我们荥阳地界，我作为荥阳郑氏嫡子，郑宝宁，总要来迎接一下。”黑衣人说道。

“你们郑氏到底有多少个嫡子？”李延昭奚落道。

“云都的那一支也是从我们这分出去的，他们愿意靠着女人床上的功夫在云都立足，我们也管不了啊，当然，我们也更不屑于与他们为伍。”郑宝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