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骁还记得这条项链,是“那个女人”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自他记事起,就一直戴在身上。
后来遇上老爹,被他收养在杂货店里,老爹什么都没问他要,只提出一个条件,就是要将这条项链交给他。
闻骁直接就答应了。
他对这条项链没什么感情,就像他对自己所谓的亲生父母没什么感情一样。
交给老爹之后,闻骁也没惦记过,没想到今天他又拿了出来。
闻骁疑惑地问:“怎么又把它拿出来了?”
紧接着,老爹又拿出另外一条项链,一起推到闻骁面前。
“看看。”
闻骁将项链一把抓起来,从样式上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这两条项链是一对,或者说,更像是同一条项链拆分成了两半。
他皱起眉:“这是谁的?”
老爹顿了顿,才缓缓开口:“你小时候,我曾经问过你一次,问你想不想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如果你想,我愿意帮你去打听打听。”
闻骁的回答还是跟以前一样,几乎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想知道。”
一个生下孩子就将他扔在地下城、选择一走了之的母亲,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的父亲。
从闻家那些人只言片语的描述中,闻骁隐约也能猜到,自己不过是一对男女一夜风流的产物而已。
他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的父母会是什么样子。
在他被迫离开闻家、一个人在地下城街头流浪的时候,在他饿肚子饿到浑身发虚的时候,在他因为抢地盘跟人打架、被揍得快要死过去的时候,在他看见别的小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疼爱的时候,他都会幻想某一天他的父母会从天而降,接他离开这里,去到一个温暖的地方。
幻想过很多很多次,但闻骁一次都没有等到过。
这种渴望有父母可以依赖的心理曾经一度让他变得无比脆弱,直到他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一次又一次认清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人回应他这种渴望之后,他才彻底明白一个道理——想要活下去,他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他已经对“父母”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了,如果非要说还有什么的话,那也只是希望这两个人千万不要有一天突然出现,搅乱掉他现在的生活。
闻骁对亲生父母的抵触程度,远远出乎老爹的意料,那些想要告诉闻骁的话也硬生生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闻骁天生一张倔种的脸,性格也是,尖锐,桀骜,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些偏执,只要是他决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有时候就连老爹都拿他没办法。
直到后来进入金雀花王朝,跟在纪寻手下,他的脾气才总算好些了。
老爹原本打算,等闻骁成年后,就找个合适的时机将他的身世告诉他,谁知还没来得及,就出了成知荣那档子事。
现在闻骁终于回来了,这个合适的时机也到了。
老爹伸手拨了一下项链上的铁牌,好让闻骁看到上面的字:“这条项链,是你父亲的,上面有他的代号,‘Razor Ray’,也就是梁锐。”
闻骁一下沉默了。
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因为纪寻曾跟他提起过很多次,那是他和老爹的恩师。
这个人生前在联盟中赫赫有名,据说最顶尖的那一批职业选手都曾受过他的点拨和教导,即便梁锐已经去世多年,他的影响力却一直延续至今,只要在搏击竞技这个圈子里混,多多少少都会听说他的名号。
老爹接着说:“他不是不要你,他只是很晚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孩子。得知你的存在之后,他一直想要找到你,将你接回身边……可是后来,他出了车祸,就再也没机会去找你了……”
尽管过去这么多年,提起师父的死,老爹还是难掩悲痛。
他眼睛有些红:“那时候师父只把你的事告诉了我,所以在他去世之后,我也没放弃,一直想方设法寻找你的下落,直到那天,我在你脖子上看到这条项链……”
说完这些话,老爹小心地观察闻骁的反应。
可他在闻骁脸上看不到半点情绪。
闻骁在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问:“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离开你自己的家,跑到地下城养我这么多年?”
老爹马上否认:“我离家跟你又没关系,那是我的家事。”
闻骁又沉默了一会儿,再问:“纪寻知道这件事吗?”
老爹回答:“知道啊。”
“哦。”闻骁突然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老爹见他反应这么平淡,有些着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闻骁也看出老爹在期待着他有什么反应,于是如实回答:“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表现得很感动?毕竟要不是因为他,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牵扯。”
老爹一愣,再迟钝也能听出闻骁话里的讥讽了,他差点急眼:“你个臭小子,我是这个意思吗?!”
闻骁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对他说这么重话,放下项链,往后仰在沙发上,很快调整好情绪,说:“抱歉,老爹,不管怎么样,我都很感谢你能照顾我这么多年。”
见老爹面上还有些急恼,闻骁又玩笑了一句:“虽然你养孩子的水平也就那样吧。”
老爹眼睛瞪得更大了:“我能把你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好吗!你这臭脾气,谁能管得住你啊?”
闻骁笑了两声,又补充道:“不过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真的没办法对一个陌生人生出什么感情。”他又拿起这两条项链,在手中晃了晃,似笑非笑地问,“说真的,你就没有想过,这条项链万一是我抢来的呢?”
老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理解,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很正常。没关系,今天跟你说这些,也只是想让你知道,师父真的很在乎你,他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