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明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见地上散落着纪寻的披风、外套和领带,处处都是一派狼藉。
他弯下腰,一路捡,一路跟着走到了沙发边上。
纪寻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脸上泛着酡红,明显已经烂醉如泥。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领带早扯了,领口的纽扣也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修长的颈线。
他的一条腿屈起,踩在沙发边缘,另一条垂落在地毯上,皮鞋也不知踢去了哪里。
温如明单膝跪到沙发旁边,担心地唤了他一声:“纪寻?”
纪寻还没有彻底昏睡过去,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那双漆黑清冷的眼睛此刻被烈酒泡得有些湿漉漉的,目光朦胧又迷离,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温如明……?”纪寻有些恍惚,一时有些分不清时间和空间,“你怎么来了?”
“来恭喜你。”温如明近距离打量着他,闻着他气息间散出的酒气,又说,“我该恭喜你吗?你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开心。”
纪寻醉笑一声:“我开不开心,有那么重要吗?”
温如明还像以前一样,见他心情不好,就想说些俏皮话逗他开心。
“怎么样?要不要我带你逃婚,制造出一桩轰动全城的大新闻?”
纪寻很清楚,温如明是在好意安慰他,可这种玩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纪寻睁着一双醉眼,忽然给出回答:“要。”
温如明一愣:“什么?”
纪寻抬起机械手,捧住温如明的脸颊,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里,说:“温如明,你带我走吧。”
魏策跟来这里,也只是倚靠在门口,没有进去,他远远看着这一幕,听见纪寻说出这样的话,不禁皱了一下眉。
他看出纪寻有些反常。
温如明却明显更加受宠若惊,一把握住他的机械手,再问:“你说真的?”
“真的,带我离开这里……不过费默生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纪寻仿佛很苦恼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不如你现在出去把他杀了,我就跟你走。”
温如明有些惊讶,无法判断他是在说醉话,还是认真的。
纪寻看他沉默不语,嗤笑一声:“怎么,做不到吗?你对我承诺过的每一件事都没有做到过……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还要说?是不是觉得自己随口的一句话,我就不会当真?”
温如明心都快揪碎了,忙否认:“我没有!纪寻,如果你……”
魏策抬手按下开关,啪地一声,吊顶上亮起一圈灯带,照亮了一切,也打断了一切。
“纪寻,他没脑子的,别跟他开这种玩笑。”
魏策性格一向沉稳,别人很少能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情绪,但此刻那种隐隐的忧虑几乎要从他眼睛里无声地迸发出来。
他清楚温如明对纪寻的愧疚和爱意有多深,现在不论纪寻提什么要求,温如明恐怕都愿意去做。
纪寻这才注意到魏策也来了,他竭力集中涣散的目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温如明,突然觉得这么玩也实在没意思。
还有那么多人在意温如明,万一他真做出什么冲动又愚蠢的傻事,这些人一定会为他伤心难过。
纪寻不再说任性的话,挣开了温如明的手,对还跪在他面前的温如明,说:“起来。”
他不想在昔日的朋友面前过于失态,也跟着从沙发上坐起来,不紧不慢地系好衬衫扣子。
随后,纪寻从桌上糖果盘里拿出一颗薄荷糖。
糖是特制的,能醒酒,也能清神,一含进嘴里,一股冲鼻的凉气直窜头顶,激得他有些头疼。
纪寻将糖咽下去,眼底的迷离渐渐散去,瞳色也已恢复了些许清亮。
他往沙发上一仰,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下颌微抬,整个人仿佛一下子从狼狈脆弱的状态中彻底抽离了出来。
他点燃一支细烟,随口问起温如明:“伯母身体还好吗?”
温如明说:“还是老样子,精神一直不大好,需要静养。”
“那就早点回去吧。”纪寻说,“我记得她每天都要见到你才能安心入睡,别让她等太久了。”
温如明沉默片刻,这次不再开玩笑,而是认真地看向纪寻。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这没什么,我们还是朋友。今天过来,只是单纯地想关心你……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但那个人不是费默生。”
纪寻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早就放下了。”
他想到闻骁,想到他最后说的那句话,眼神不禁变得有些落寞。
“那个人太好,我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