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代拉思索着抬头:“嗯……阿尔蒂尔有什么想要问我的话吗?”
“因为答应了你,因此在此刻,你询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回答你哦,就算是对于淑女来说禁忌的身高和体重问题,我也完全没有问题啦~”
“嗯?可是这个应该不需要问吧。去俄罗斯的这段时间,斯代拉的身高没有变化,倒是体重——嗯?”
魏尔伦发表了重磅讲话。
然后被他亲爱的妹妹伸手捂住了嘴巴。
斯代拉笑得非常开·心:“剩下的话就不要说了,哥·哥^^。”
然而兰波想要询问的只有一件事。
唯一一件事。
令他夜不能寐的、辗转反侧,至今依旧忧心的——
他问道:“你的身体状况,是异能力的副作用吗?”
“……”
兰波向前一步,扶着斯代拉的肩膀,第一次毫无分寸感地强迫她看向他:“回答我吧,斯代拉。你那异常的体温,以及即使到了现在,还依旧苍白的脸色……”
“即使你一直在保持着像是正常人的样子,”就像是终于将心中所有的担忧说出口那样,兰波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不稳,“但我怎么可能会忽视你身上的异样?”
魏尔伦也偏头看向她……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哎,阿尔蒂尔真是吓了我一跳呢。”斯代拉嘴上说着“吓了一跳”,实际上却并没有躲避,她依旧直视着兰波的眼睛,“是哦。我与保罗一样拥有着「门」,我可以自主地开启、关闭我的「异能特异点」(*心脏)。”
“并对我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即使说着这种话,她也依旧没有表露出更多的、除了微笑以外的神情,她补充道:“为了不得不去做的一件事,在俄罗斯的任务中,我开启了它。我与保罗在外的那两天,就是在抵抗我的后遗症哦。”
“阿尔蒂尔只想问这个吗?只问一个问题的话,只是这个问题的话……也不是你所有的疑惑吧?”
斯代拉似乎在刻意引导着他继续倾诉。
“……不回巴黎,又是因为什么呢?”
兰波只觉得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怀揣着深切的悲恸,他向自己倾诉着他是如何地怜爱着她,即使是面对斯代拉可能的怀疑,他依旧只能怯懦地刺伤自己;另一个部分则怀抱着深埋的恐惧……他向自己诉说着:
不·要·再·问·下·去·了。
可他还是开口了。
“你明知,我永远也不可能伤害你……为什么,不返回巴黎的同时,也不愿意第一时间与我联系?”
斯代拉的眼中倒映着兰波的影子。
人类真是奇妙啊……既能够诞生出「普罗米修斯」以及那些研究员一样的种类,又能出现像阿尔蒂尔一般的人类;可怜的、可爱的。
让她心生怜意的。
只是有着阿尔蒂尔这样的人存在,她就可以爱着人类,将保护他人视为己任……
阿尔蒂尔因为爱而生出的胆怯她已经尽数知晓。
因此她才不会撒谎。
斯代拉在兰波的视线下,缓缓地抚上了他的脸颊:“因为我也在害怕哦。就像现在的阿尔蒂尔一样。”
“因为我意识到了我确实不是人类。在面对那个家伙(*司祭)的那一刻,我发现,我对人类依旧充满了憎恨。”
她努力地微笑着,眼底却泛起泪花。
“怀抱着这种感情的我……”她的眼前模糊不清,无数的光影在她的世界中流动着,“因此惧怕着你。”
“因此才想要远离。”
这就是她未曾说出口的、此前甚至意识不到的、却被保罗捕捉到的恐惧。
虽然在他们相遇的最初,身为「γ-031」的她曾长久地、悲伤地哭泣……但她只是将其视为可以博取他人同情怜悯的工具。
不去伪装弱势的话,是不会有人去同情自己的;最初也就无法使得那名不起眼的员工向外界通风报信,也就无法打破那顽固的囚笼——她唯一一次真心的哭泣,便是在遇到兰波与魏尔伦之时,对自身未知命运的深切悲悯。
在眼前骤然变得模糊时,她甚至有些迷茫——她确实已经许久、很久没有流下过眼泪。
然而在此刻。
斯代拉的眼泪被轻柔拭去。
她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熟悉的怀抱之中;兰波拥抱着她,长久地不再言语。
而她的脑袋则被魏尔伦轻轻地揉了揉。
身为一直以来憎恨着人类的魏尔伦,深刻地理解着斯代拉的心情……就像她曾说的那样,这样的矛盾,只有面对面的诉说才能够理清全部的思绪。
因为他们三个人里,只有阿尔蒂尔是完整的人类;这件事,也只有他才能解决。
那天晚上,魏尔伦与斯代拉约定回到巴黎的夜晚。
当时的斯代拉与他如此约定:“倘若一切全部是虚假的,不被期待的。我们就一起离开吧。”
魏尔伦并未想过斯代拉会提出这样的事情。在他眼里,斯代拉是一直信任着阿尔蒂尔的人,却在那时提出了离开的约定。
他便因此明白了斯代拉一直隐瞒着的内心。
……他无法对斯代拉的痛苦坐视不理。
因此他与她做出了约定。
回到巴黎,并不仅仅是为了解开他的心结。
魏尔伦擦去斯代拉再次溢出的眼泪。
他可怜的、可爱的妹妹,他的星星啊……
正因为爱能够牵绊彼此。
因此爱才无与伦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