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姐姐。您想要说些什么,您有什么顾虑,为什么不与我诉说呢?”斯代拉神色忧郁地注视着偏着头,不愿直视她的玛利亚,“既然您心有恐惧,为什么当时又要答应我的话呢?”
“您担忧着被拒绝的我会因此心生不满,从而答应我,却又自己辗转难眠吗?”
斯代拉注视着这位年少的、本应像所有普通人一般生活的少女。
只觉得如今的一切宛如戏剧一般荒唐。
她不得不逼迫自己、让她自己以强硬的态度对待玛利亚:“玛利亚·查娅。你想要牺牲自我,用自己的生命来维护这个畸形的制度吗?”
“……你都知道了,艾斯黛拉。”
“斯代拉·利贝尔忒。”
玛利亚抬头看她。
斯代拉一字一句地重复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斯代拉·利贝尔忒。不是艾斯黛拉·普季齐娜,也不再是你在她的眼中所见到的「γ-031」……玛利亚姐姐。”
“我并不是无依无靠的、无人关心与爱护的孩子。”
“艾……不,斯代拉。你全部都知道了啊。”玛利亚的双眼溢出眼泪,声音颤抖着,“我所隐瞒的一切。我想要告诉你、却败于自我胆怯的一切……”
这一切仅仅是一个崇敬着姐姐的妹妹,在成为了姐姐后,又想要像姐姐当年那样庇护孤儿院孩子们的故事。
“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斯代拉。”玛利亚·查娅犹记得在多年以前,与她们断开链接的、她最崇拜的玛利亚·普季齐娜姐姐是如何以怜爱之心注视着斯代拉,又是如何以悲恸之心与斯代拉的背影永别。
玛利亚的眼泪是滚烫的。
她滴落的眼泪也好像落在了斯代拉的眼角。
“正因为你是你,正因为你是她心爱的孩子,正因为你是斯代拉而非索菲娅——”
已然死去的“玛利亚·普季齐娜”就像是与玛利亚·查娅的身影重合,两个人用相同的声音说话。
“所以我爱着你。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所以我才希望你与我们同在……所以我才会在期望着你成为「玛利亚」的同时,又恐惧着你会因此而受到伤害——”
在她情绪激动之时,无数的声音似乎再次浮现,向斯代拉表达着她们相同的意愿。
斯代拉沉默着接受着所有「玛利亚」的注视。
然后给予了如今脆弱而又崩溃的她一个拥抱。
“……逼迫你敞露内心,我很抱歉。”斯代拉向来轻柔的声音里掺杂着难言的情绪,她的神色在得知一切以后,便一直忧郁地蹙着眉,流露出的情绪是无比真切的难过。
玛利亚在被如此拥抱以后,似乎怔在了原地。
或许是想起了许久以前、被普季齐娜姐姐关照的过去;或许是想起所有的「玛利亚」们在这畸形的一切开始后,变得虚弱的样子;或许是想起那位疯狂敛财,以至于强迫她选择无辜孩子继承「玛利亚」之位的司祭……
又或许是想到如果继续下去,将再也没有未来的自己。
玛利亚回抱住斯代拉,明明一直以来表现地宛如一名成熟的长者,如今却像是一个可怜的女儿一般蜷缩着,向母亲寻求拥抱。
“对不起、关于这一切的——我再也……”
“您有什么需要抱歉的对象呢?”斯代拉任由她的眼泪浸透她肩头的衣衫,“你已经足够辛苦了。”
“请将一切都交给我吧。”
斯代拉望着窗外的树梢。
在明月的照耀下,树梢上的鸟儿们紧挨着,如此亲昵地休憩。
不分彼此。
……
魏尔伦矗立在教堂的钟楼之上。
尽管莫斯科的冬季是如此的严寒,即使月亮高悬时冬风是如何地刺骨。
他只是安静地、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
注视着斯代拉应处的方位。
他并没有因为斯代拉的担忧而选择回到巴黎,而是依旧留在了这里——在明日到来之前,在那些谍报局的同事产生疑惑之前,他会赶到的;但如今他只想呆在斯代拉的身边,以平息那些无法缓解的思念。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总是分别?
为什么身为同类的他们二人,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类而分别?
即使他深知,在斯代拉心中,他的存在以绝对的姿态占据着她的内心——但她同样在心中承载着其他的东西,有些东西甚至不会与他言明。
魏尔伦的金发于风中轻轻飘荡,整个人就像是融入了清冷的月光。
“为什么……”
他如今所感受到的东西似乎不再是孤独,而是一种不知何来的、细细密密的缠绕般的痛苦。
星星沉默着,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