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妈这人,心多狠。我这还伤着呢,就跟我说这么重的话。”
高昀璠第三次叹气。
在遇到萧淳之前,他完全不知道一个大人怎么会是这样的。尤其萧淳生得人高马大,坐在对面显得自己小小一只,怎么好意思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一个小孩子撒娇。
“叔叔,你不是饿了,赶紧好好吃饭吧。”
“别说,这菜味道真是不错,是你外婆的手艺吗?”
高昀璠这次没有再看高一厘,他清楚地记得刚刚走的时候,外公外婆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高昀璠没见过外公那样跟妈妈说话,但是他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嗯,外婆和外公做饭都好吃。”
“那你跟你妈妈也太有福气了,我爸做饭就一点儿都不好吃。”
高昀璠开始习惯萧淳这样的说话方式,只是感觉陪着他吃饭比自己吃还要累人。只是更累的还在后面,晚上洗澡的时候,萧淳让他进去帮忙。
高昀璠的独立性从小被培养得很好,能自己独立完成一整套洗漱流程,但照顾别人是第一次。
虽然他不是一个爱说话的小孩,可一整晚被萧淳带着说的实在是不少,两个人朋友一样,不仅没有生疏,反而像认识了好久。
“来来来,把小凳子给我搬过来,给我擦擦背。”
……
高昀璠把凳子搬过去,又把另外一个放在一边撑着萧淳的腿。
“对,就这样。你给我冲吧,我坐着配合。”
说完萧淳就真的十分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一个六岁的小孩,也不管左腿会不会碰到水。
“是不是羡慕我的身材?以后等你长大了也能有,再过几年我可以带着你一起练。”
高昀璠拿着花洒打湿萧淳宽厚的背脊,开始有些不理解妈妈看人的眼光….
关上高昀璠卧室的门 ,高一厘没有再特意下楼去看萧淳。
萧淳有了拐杖大部分事一个人都能完成,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没有拐杖那阵,他的臂力也完全能单手一撑就自己站起来,右腿保持平衡,边上扶着什么就能稳住。
高一厘回房间跑了会儿澡,没有像平时那样继续处理工作或者看一会儿书,而是早早地躺到了床上。
她知道,高远岐和孟航芸是在担心。
在面对诸多不确定和不稳定的变量时,他们难免多思多虑。
人在二十岁的时候有时间也有胆量去试错,可到了三十岁的中间段,尤其是在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后,再去承担什么后果未必能再一次完好无损。
他们知道自己哪怕跟侯喻分开,也能好好地继续生活。可如果又一次选了一个不合适的人,以后再面对困难,不是无论遇到什么都确保能够去解决。
高远岐罕见地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她考虑清楚。
爱的方式有许多种,桑娟对侯喻是爱,高远岐和孟航芸对她也是。
高一厘觉得太阳穴发紧,半靠在床头闭着眼回想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
门被轻轻敲响。
这敲门声不疾不徐,一下又一下极有耐性。
“进来。”
萧淳半靠着门框推开门,“那我可真进来了。”
装得一副正人君子,他又不是没在这间房里过过夜。
萧淳上了楼把拐杖放在楼梯口,担心弄出声音把高昀璠弄醒,完全是单腿挪过来的。这工夫又一下一下蹭到高一厘的床边,顺势侧身一躺,胳膊撑着脖颈目光灼灼地看着高一厘。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聊聊?”
高一厘揉了揉太阳穴,不答。
“回家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高一厘瞥了他别别扭扭放着的断腿一眼。
“过来,哥哥抱抱。”
萧淳拍了拍身前,笑得一脸不正经。
这么好的氛围,要不是自己这条耽误事的破腿,萧淳早就扑上去了,这场谈话估计得放到完事之后。
高一厘掀开被子还真躺了过去,但没挪到萧淳怀里,而是反向倚偎在他的胸口,由下往上地瞧萧淳这张脸。
她想起了第一次遇到这人的场景。
路灯下自己玩儿得不亦乐乎,明明一窍不通,舞步却跳得那么好看,完全不管电话那头等着被接听的人着不着急。又想起第一次去蓝沙找他,萧淳惊讶到一脸的呆相,他大概也没想到,高一厘也会有主动的一面。然后就是他伤痕累累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那样精力旺盛的人,也有蔫头耷脑的时候。
纷乱复杂的情绪一下子都跑了出来,高一厘盯着萧淳冒出浅浅胡茬的下颌,知道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每天玩闹似的喊疼,让谁都没当真。但这样的伤怎么会一点都不疼,可萧淳不会把这些表现在她面前。
你说他借机扮可怜装柔弱,这是真的,可萧淳不会让自己放在心上的人真的难受。
高一厘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不动了。
“呦,真委屈了?没事,没事,我在呢。”
萧淳放下胳膊跟着躺下,把高一厘圈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那些旖旎的心思通通不见了。他抱着喜欢的女人,心里特别安静。
“我们认识得太晚,需要对彼此人生最初的选择负责,操心和顾虑的事也多。但是没关系,不管发生什么,这些都是可以一起面对的。以前蓝沙特别难的时候,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现在,我有你了。”
萧淳的声线放缓,在夜色中流淌进高一厘的耳膜,有种奇异安抚的效果。
“同样,你也有我了。”
高一厘贴近他的胸口,鼻子顶着萧淳睡衣上的扣子,无声地点了点头。
萧淳最后没有留在高一厘的房间里过夜,高昀璠回来了他就不会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