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杪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幻灭崩塌了，她脚下一软，眼前忽得黑了。

疼痛，极致的疼痛，那种能透过皮肉骨血疼到灵魂里的痛，像极了曾经帖瓷片时带着灼烧撕裂的疼痛。

萧凛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的肢体被束缚住了，身上的疼痛因为他的清醒更加尖锐。

“别动！”

一声呵斥让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那是镇长身边的花脸人，正动作粗鲁的往他身上贴瓷片。

而他此刻的身体却变成了女子的。

“滚开！”萧凛发现这句话并不是自己说的，而是这具躯体自己说出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立刻明白过来，他现在应该是变换成了云杪的视角。

云杪被另一个花脸人粗暴地扯着头发按住，嘲讽道：“都到了现在这种情形，你还搞不清状况吗？”

“云词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云杪当然意识到他们现在已经被镇长抓回来了。

“放心，他好得很，我已经给他吃了仙寿子母宴。”镇长走进来，脸上挂着让人恶心的笑，“只要你听话，我会给他续上命，你们姐弟也可以随时见面。”

听了这话，云杪的心沉到了谷底，所有的悲愤在这一刻爆发，她挣扎着指向镇长，咒骂道：“你个畜生！竟然给云词吃那种罪孽的东西！你不得好死！”

镇长一听云杪说仙寿子母宴是“罪孽”，他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

“哼，罪孽？那你最好祈祷你弟弟能一直有这罪孽的东西续命，要不然，他就会变成一个只会吸血，没有思想的怪物！”

此后，云杪和云词的过往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萧凛眼前一帧帧播放。

镇长以云词要挟，逼迫云杪贴上了她曾经最讨厌的瓷片。

更让人恶心的是，镇长竟然对她图谋不轨，只不过云杪个性刚烈，那种不要命的疯劲儿终是吓住了镇长，好歹没有被他玷污。

但最终，却还是没能躲过被镇长为了满足自己的色欲，以小西为交换把她卖给赵家的命运。

云词在得知自己的姐姐因为自己被炼瓷，被卖给赵家后，毅然决然地跳进了姐姐炼过瓷的烧瓷窑里，结束了他短暂的一生。

他不想再成为云杪的累赘了。

而云杪，则在这一天，血洗了整个赵家。

做完这一切，她带着云词的骨灰回到了客栈里，以上吊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个令人悲痛的故事让萧凛猛地惊醒，他发现自己竟然坐在客栈中央的时钟上。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并没有看到头顶上的云杪上吊的尸体，他才舒了口气。

他手里原本握着的那把木剑，已经被插进了时钟中心，而这个时钟的时间刻度是12个。

客栈里静悄悄的，连那两个皮影人都不见踪影。

萧凛坐了一会儿，刚清醒时的那种虚脱感已经消散了，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从窗户中可以看到，街道上摆着一个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架子，上面倒挂着一排全身赤|裸的男人。

他们的各个关节都被切断，又用一种奇怪的方式钉回去。

从他们的伤口中流出的鲜血被瓷盆接着，加上到处挂着红灯笼，整个白瓷骨镇看上去就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了。

更可怕的是，这些倒挂的人还活着。

萧凛甚至在这些人中看到了赵家的那父子三人，光是在萧凛记忆中，他们已经死了三次了，而且一次比一次惨。

其中一个瓷盆中的血积满了，这时走过来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女子，她手里还拉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是一个燃烧正旺的火盆，火盆旁边还放着一个装着瓷片的大盆。

她将那人脚腕上的绳子一刀割断，然后开始往那人身上贴灼烫的瓷片，一边贴，一边念叨着什么。

“尊重妻子，爱护妻子，平等地看待世上的每一个人。不打骂妻子，不逼迫妻子，不得歧视女性……”

萧凛走出门，来到女子身旁，“我以为你会在瓷片上赋予诅咒和怨恨。”

“怨恨会通过其他方式发泄，比如让他们活生生地受尽各种折磨。”女子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相比起那些怨恨，要让这些男人像个真正的人一样，拥有人应该原本就有道德和人性，以及尊重人爱人的能力，要艰难得多，就像低等生物向高等生物进化一样难。”

“他们生来就带着根深蒂固不可磨灭的劣根性，他们是一切恶的集合体，像极了一块块压缩的垃圾，不可回收，不可使用，只会污染这个世界。于是，我们想试试看，用他们曾经对我们的方式，去教化他们。”

女子停住话头，抬头看了一眼萧凛，补充道：“当然，我说的并不是所有男性。我说的只是这些劣质人渣而已。”

萧凛问道：“结果呢？你们的教化对他们有用吗？”

萧凛的问题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女子只是百感交集地看了他一眼。

而萧凛，也从这一眼中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那还瞎费什么功夫，干脆凌虐致死，怨也消了，恨也解了，岂不痛快？”萧凛道。

“不，那太便宜他们了。”女子嘲讽笑道，“他们应该也像那些瓷女一样，活着的时候受尽折磨，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甚至连死后，瓷身被当成各种物件使用，肉身被钉在棺材中锁住灵魂，或者被扔进万骨坑当做养料。一直到灵魂消散，一切都化为灰烬。”

“可是，我们经受过的痛苦一点儿也不会消失。所以，我们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我要让他们也经历一遍。”

萧凛低头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还吊着一口气的男人，说道：“可是我记得，吃过仙寿子母宴的人没有血的，为什么他们的还有血？甚至，他们连痛觉都没有，这怎么算是折磨他们了呢？”

“你说对了！”女子不由得加重了手上的动作，“所以，也要催动被吃掉的子母宴来折磨他们啊。子母宴，会从他们的身体内部慢慢蚕食，让他们不止要痛在□□上，还要痛在精神上，痛在灵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