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抬着女人的架子突然晃了晃,其中一个花脸人惨叫着将架子放在地上。
他扭过头去,看着是云词拿着菜刀一刀砍在了他的屁股上。
云杪翻起身也趁机拿起桃木剑插在了那人的眼睛里,剑身从他脑后探出,被染成了血红色。
“反了天了!”镇长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们,“给我把他们也带走。”
云恪当然知道两个孩子被带走会怎么样,便在花脸人接近两人之前,拿着那根被他扔在地上的木棍,冲向了花脸人。
一边跑一边冲他们两个人喊道:“快跑!”
就连被放在架子上女人也喊道:“阿杪,快跑!”
云杪明显放不下父母,她知道这一次他们家会毁在镇长手里,是他们一家人灭顶的灾难,但是她狠不下心将父母留在这里。
“走!”云词突然拉过云杪的手,拉着她跑出了大门。
眼泪迷蒙了云杪的双眼,她回头去看,却见自己行动不便的母亲,一拳砸在了自己头上,然后生生扒开了身上的瓷身,露出血肉模糊的身体。
她从瓷身中出来,忍着痛疼,从花脸人的眼睛里抽出那把桃木剑,目光坚定地冲上去和花脸人拼命。
云杪突然想起来,她的母亲,曾经是白瓷骨镇最棒的剑术师。
就因为镇长一个荒诞的梦,把镇上的女子全都变成了瓷女,她的母亲也被做成了再也无法拿起剑的瓷女。
两个孩子毕竟跑不了多远,加上云词身上有病,还没跑出白瓷骨镇就白着脸跑不动了。
“姐姐,你快走吧,我走不动了。”云词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直接趴在地上。
云杪折返回来,拉起他,“我们一起,我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可是姐姐,”云词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你带着我是跑不掉的,我们都会死。”
“反正父亲母亲已经死了,如果让我扔下你,我就算逃出去,也会很痛苦,也会控制不住自己回来找他们报仇的。”
云杪干脆躬身背上他,不容拒绝道:“所以,我们一起。”
云词抱紧她的脖子,眼泪全都落在了云杪的肩膀和脖颈上。
“快跑啊!”一阵清风一样的声音传来。
“快跑!快跑……”
无数道轻飘飘的女人的声音随着风传到他们耳朵里。原本的逆风变成了顺风,风在他们身后推着他们跑。
云杪看着路两旁的路灯瓷俑,那是无数个死去的瓷女,死后都不能安生,还要被钉住灵魂,被耗尽最后一丝意识。
而此刻,她们变成了风,她们无数不在,他们仿佛承载着她们的灵魂,好像只要他们从这里逃出去,她们也会自由,会安息。
他们跑过的路,全都被瓷俑们挡住,将追赶他们的人挡在后面。
身后不断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那是她们的瓷身被砸碎的声音。
他们在瓷俑的帮助下,终于跑出了白瓷骨镇。
那一刻,她,她们,在压迫和黑暗中劈开一道裂缝。
就连直播弹幕上,也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快跑”!
【跑快一点,跑出命山,不要被所谓的命困住啊!】
【宝宝快跑,我把我的风火轮给你,你一定要跑出去啊![大哭][大哭]】
【她们都在尽全力帮她啊,她们都是被迫害的女子,她们一定拼尽了全力燃烧自己的灵魂才变成风,变成树,用自己的瓷身帮她。】
【救命,哭死我了,谁能帮帮她们啊,让她们都逃出命山。萧凛,你帮她们我就永远支持你!】
【云杪加油!女宝们加油!别怕,我们都在!】
快点!再快点!跑出这里,跑出命山!
可是,眼前的雾气散去,云杪却被面前的命山挡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挡住追来人的瓷俑,在她们被砸碎的惨烈声音中,她爬上了面前的命山。
命山上生长着许多长刺的藤蔓植物和荆棘丛,且随处都是尖利的石头,甚至有些地方还有深不见底的沼泽地,行走起来非常的艰难。
漫山的红树却给他们主动让出一条路来,云杪知道,这条路一定是最快翻越这座山的路。
很快,云杪的双腿双脚就伤口遍布,衣服也血迹斑斑。
“姐姐,”云词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带着哭腔,“你放下我吧,我活不了多久的,你要是一直背着我,你是逃不出命山的,迟早会被他们追上。如果……如果我成为拖累你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会一辈子都不安心的。”
“闭嘴!”云杪打断他,“我偏不信一座小小的命山能拦住我的脚步!”
双腿打颤的云杪费尽力气才爬到半山腰,没想到的是身后追来的镇长他们来的这么快。
“不要妄想逃出命山!”镇长厉声道,“历来就没有哪个女人能逃出命山。”
“我不信!”云杪吼道,“我才不信!一定有人翻越了命山!她们……”
“你怎么知道她们是翻越了命山,而不是葬身在这里了呢?”镇长打断她,“云杪,你要看清楚现状,没有人可以翻越命山。”
云杪忽得瞥见镇长和那些男人的脚下并没有藤蔓荆棘,甚至就连那些尖利的石头都没有。
可是他们站的位置,正是云杪刚才走过的地方,那里分明荆棘丛生,满是尖利硌脚的石头,可现在……
云杪眼神空洞地朝远方看去,镇长他们身后原本该有的起伏的山峦消失了,变成了一片平坦。
而她的身后,也就是她逃亡时的前路,皆是看不见尽头的连绵山峰,如果不是红树的指引,甚至连条路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