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了，林蔚在心里大喊，自己这是爱上了个什么混蛋，光是研究他就得单开一个课题。他睁开眼睛抬头望了眼程澈。

唉，算了，一辈子也有百八十年，慢慢研究吧。

“别按了，我不痛了。”林蔚看着忽然拧了眉头，“穿件衣服行不行！”

程澈看看自己的裤子，“穿了啊。”

“上面也穿！”林蔚瞪他，“你有点病号的自觉行不行？”

“行~”程澈起身打开他的衣柜翻找，“借我一件，我没带来。”

“自己找吧...我先眯会儿....”林蔚说谁就睡，话音刚落就浅浅的呼噜想起来。

程澈随便抽出他的一件T恤换上，关了灯，就在床边坐着静静看他。外面大楼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房间昏暗交错。

少年的影子映在墙上，是个俯身的姿态，像是信徒虔诚的朝圣。

有的人遇见就难分离，有的路踏上就回不了头。他的人和路合二为一，都是一个叫林蔚的男生。

许久许久，等到外面的灯光沉寂，程澈才窸窸窣窣爬上床，把睡着的人搬到自己怀里，与他脸贴着脸睡过去。

密不可分的亲近，似乎让程澈拥有了短暂的安全感，他听林蔚的话，不再按时按点往江城跑。

林蔚也理解他自小就离不开人的焦灼，所以拼了命的加班工作，快马加鞭将南恩家那笔生意争了过来。

虽说他尽了全力，但心里也清楚，这里头是他欠了南恩的人情，那个热情的美利坚小农场主。

已经不会说喜欢他之类的话了，只是在得知林蔚真的与那个漂亮的海盐冰激淋在一起了之后，撇撇嘴说道：

“林蔚，你终于还是没有逃过他的手心。我真遗憾，你以后也不可能再逃开了，那个海盐冰激淋会化成糖水加奶油黏在你身上！”

什么鬼比喻!

林蔚笑了笑，当他是中文没长进。思考了一阵子，又说：“我也没想逃，他很可爱不是吗？”

那时候是代理合同刚签，南恩即将回国，拉着林蔚在酒吧喝酒。当他听到这句话，五官扭曲了，“Are you serious ? 你是瞎子吗？”

林蔚被他的大惊小怪逗笑了，举起杯子与他僵在空中的酒杯清脆一碰，“爱情使人盲目，就当我是瞎子吧。”

南恩摇摇头，说自己一辈子也不会瞎。

林蔚说：“那就祝你好运。”

世事难料，谁讲得清呢？

那些业务不是林蔚自己一个人能搞定的，而且他在江城待不久，公司注册有赵胜一半的钱，他不再让赵胜去跑物流，拉着他一起干。

没什么本钱，租不起办公室，只好就在程澈租的那套房子里把客厅当办公区。

赵胜也没了去处，只能在家里住了，那间空了已久的卧室，终于有人了。

不过他还是很有骨气，把一半的房租交给了林蔚，坚决不占程澈一点儿人情。

林蔚好几次想跟他先坦白自己跟程澈的感情状况，但是每当提到程澈的名字，赵胜都一脸厌烦，他就没了勇气。

这是一路陪他走过来的兄弟，是他最无助落魄时候的伙伴，林蔚不敢去冒这个风险，不知道为什么，赵胜一直对同性恋三个字简直是容不得一点，综合种种迹象，他最终选择了隐瞒。

林蔚的事业运好像格外的好，一切进展都顺利的让人不可思议，苦尽甘来，当他看到最后的收汇金额，与赵胜高兴得原地蹦起来，在那个并不怎么宽敞的客厅里疯狂跑。

这才是第一次，以后还有数不清的订单量！

“赵哥！你的大奔估计真有着落了！”林蔚激动地握上他的手。

赵胜却红了眼睛，看着林蔚说不出来话来，好久才哽咽道，“小宝，你不容易...”

林蔚愣住了，睁大了双眼，认识这么久，他还没见过赵胜这么感性的时候，记忆中搜寻赵胜上次哭的场景，还是他爸妈离婚，阿姨离开的那天。

什么都快忘记了，林蔚是个记吃不记打的，那些苦日子在他来到江城每天忙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就已经往事随风而逝了。

他只有亢奋，并不伤感，但赵胜哭得过于难过，林蔚只好虚虚拥抱了他，拍拍他后背，“哎呀赵哥，别来这出啊，哪有挣钱了还哭的，有点出息啊你！”

“没良心的，为你啊....”赵胜把他推开，抹了把脸，“走，我请你吃饭去。”

“行！”林蔚往卧室跑，一边喊，“等我换个衣服，我要去中心大厦顶楼吃！”

赵胜听得笑出声，“哎你淡定点儿行不？别跟个暴发户似的！”

林蔚的声音立刻传来；“我就是！少管我！”

那天天气阴沉，风太大，顶楼餐厅也正好在装修维护，两人最终也只是吃顿火锅了事，江城的口味清淡，林蔚并不怎么爱吃，不过胜在情绪高涨，酒倒是没少喝。

最后出门的时候，两个人都是醉话连篇。

等车的间隙，赵胜非得唱一段，林蔚在石墩子上坐着，哭笑不得地说：“那你唱吧，声音小点儿，我嫌你丢人。”

“这话说得！”赵胜皱眉瞪他，但依旧开了口：“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大风依旧肆虐，棕榈的叶子唰唰作响。赵胜在空旷的街边，摇摇晃晃地唱，林蔚面对着他，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但是不冷，反而是一种恶劣天气中特有的开怀。

长大真好，那个因为妈妈离开在乡间小路上站了一天，哭泣一天的胖胖的男孩儿，如今看起来，强壮，挺拔，洒脱，成熟。

他们三个，每个人都过了一个并不健全的童年。

时过境迁，都释然了。

只是他不知道，是什么让赵胜一夜之间原谅了他的父亲，一直守在庙川。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在那个自己晚归的深夜，在村口徘徊等待自己回来。

不过既然过去了，就不深究了。

当下有当下的好。

也会越来越好。

出租车已经过去好几辆，赵胜还在他面前当歌唱家，林蔚笑着鼓掌捧场，当他的忠实又唯一的观众，一边思考着，等他走了，就把江城的一切都交给赵胜。

赵胜一无所知，他只沉浸在他从小苦到大的好友，终于有了一番事业的喜悦中。

两个善良又大方的人，都没存一点儿私心。

如果那段时光定格，应该是林蔚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事业，学业，爱人，朋友，他什么都有了。

但时间从不会幸福或苦难就停留，如滔滔江水奔流，什么都会逝去。

直到下一次的幸福降临。

那晚他们回到家，已是夜深人静。

风越来越大，后来林蔚才知道，那天是台风过境。只有他俩内陆人傻不愣登地在街上醉醺醺地走。

林蔚扶着喝得更醉的赵胜进门，一开灯，沙发上坐着的人让他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