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折腾自己而已。
一个松懈,重心不稳晃了晃,枯树枝瞬间断裂几根,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立刻朝这边看了过来。
林蔚来不及多想就跳了下去,得亏下面试常年无人清理,松软腐败的落叶,不然他腿得断。
墙后有人说话,林蔚爬起来扶着腰跑了。
又在玉米地狂奔,这回来不及拨开叶子,脸都痛麻木了。
不敢回头,到了路边,正好公交车开过来,他一跃而上,走了。
径直回到家,他气愤无比给施樱打电话,把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
没有给施樱油嘴滑舌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摔在被子上。转身去卫生间去看自己的脸是个什么鬼样?
站在镜子前,他才松口气,还可以,没有自己想象中血流满面的样子,只是几道细细渗血的小口子而已。
林蔚看着那头面无表情的自己,随便抽了一张纸巾蘸点水就把血珠抹掉了。
转身往回走,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推开门,床上静静坐着一个人。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林蔚倏地偏过脸:“你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程澈看他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跟前,把他的强硬脸扳回来,拇指蹭上那些细密的小血珠,“怎么搞的?”
因他的触碰,林蔚脸上传来微妙的刺痛,他被迫望向程澈的深沉探究的眼神,“碎了个杯子,溅我脸上了。”
程澈盯他好久,才又开了口,声音是林蔚分辨不出的情绪:
“记不记得我给你带来户口本的那天晚上临睡前,我们说过什么?”
林蔚眨巴两下眼睛,大脑飞速运转着,但不知是紧张还是心虚,死活想不起来,只好吞口并不存在的口水,试探问道:“说...说什么了?”
程澈嘴巴一行一合,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晰:“我说——说谎不好,所以你永远不能对我说谎。
你说——我做什么都不会骗你。”
说完,程澈笑了笑,风度翩翩和善得要命:“记得吗?”
林蔚心里七上八下的,点点头说道:“记得。怎么突然说这个...”
程澈把他放开,牵过他的手腕将人按在椅子上坐下,居高临下笑着问:“那你现在告诉我,是杯子碎了吗?”
林蔚仰头望着他,呼吸比刚才那一阵狂奔都要急促了,在某一个瞬间,实话呼之欲出。
但在看清程澈眼中那个小小的自己时,他的心跳又渐渐缓和下去,不要产生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也笑了,抬手将程澈越逼越近的脸推到一边去:
“干什么,现在连碎一个杯子我都要向你汇报了?”
程澈一声哼笑,拿出手机举到他眼前,“这是什么意思?”
正是刚才那条意义不明的短信。
林蔚看着,并不觉得有问题,他们的对话不是向来如此吗?
他迷惑看着程澈,不知该什么回应。
“你想起我了,就发一些没头没尾的话逗弄我,不需要我了,就觉得我在干涉你的自由惹你厌烦,是吗?”
“我哪有这么想!”林蔚一急,想站起来。但被程澈牢牢按了回去。
“可你是这样做的!”程澈脸上的表情骤变,压低声音吼道。
“我.....”
林蔚哑口无言,无从辩驳,眼里满是焦灼,苍天可鉴,他从没厌烦!这简直是欲加之罪!
“我真没有,你既然不喜欢,那我以后不发就是了。”
林蔚没有多大的耐心,他不明白程澈为什么总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明白面对自己他为什么总有生不完的气,发不完的火?
如果说几句谎,就能把他撇得干干净净,那为什么不能说?
这成本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他不后悔。
“至于其他的,不用你管,既然你看到我就生气,那我们就别见好了!”林蔚也吼。
“不见久不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程澈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力气之大,像是要穿过皮肉嵌到骨头里去。
林蔚皱了眉,“那你要怎么样!难道你就没骗过我?”
“我没有!”程澈斩钉截铁吼回去。
“我不在的时候你跟赵胜之间发生过什么?成叔的的事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我在北城打工?你跟李总偷偷联系给钱的时候给我讲过吗?我没告诉过你要帮他看店你怎么找来的?还有那天晚上,你的衣服泛潮,根本就没有回家,你去哪儿了?”林蔚目光灼灼盯着他,哼笑道:“说啊!”
程澈也哑口无言,连带着手下的力气都松懈了几分。
“我是为你好。”他执拗,不可能让步。
“那我也是为你好!”
这一声之后,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程澈不放手,林蔚也不松口,只有两人粗重交错的喘息声,在无声地撕扯着空气。
他们瞪着彼此,像两座隔岸对峙的孤岛。中间隔着无法跨越的深海——我是为你好。
许久,程澈终于放开了他,跌坐在床边,声音沙哑,“林蔚,我带你走吧,我们随便去一个地方,我有钱,不会让你受苦。”
“...别胡说了,学不上了?家也不要了?”林蔚觉得他很荒谬。
“咱俩谁有家?是你有还是我有?”
林蔚沉默好半晌,无从说起。
“回庙川也行,你说呢?”程澈茫然看着他,等他开口。
“行个屁。”林蔚坐起身,“程澈,我承认我是挺离不开你的。你说得对,我就是自私,就是想让你高高兴兴陪在我身边,其他的你不说我也不会问。我不知道这样有什么不对?”
程澈低了头,双手交错没有言语。
林蔚深吸口气,声音更加轻了些:“我不会走,我是没家了,但我不会放弃我自己,这个学我一定会念下去。反正从始至终都一无所有,我不怕再失去什么了。”
说到这里他面色平静,语气坚定:“与其战战兢兢东躲西藏,不如赌一把一劳永逸的好。”
程澈重新望向他他,满眼痛楚,“你也不在乎我吗?你就没想过你出了事我该怎么办吗?”
“在乎,但我没办法。”林蔚不看他,只是望着眼前的虚空。
“我说什么都没用?”程澈无力道。
林蔚低头不语,是默认。
房间有一次回归寂静,空气仿佛都在空中凝滞,忽然程澈站了起来,气流才重新来时波动。
他换了副面孔看向林蔚,阴霾一扫而空,嘴角甚至勾起一个堪称柔和的弧度。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过来,我给你擦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