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愁眉苦脸?”
“本座两只眼睛……”
凤目狠狠一瞪。
天裂之地到了。
往日所见琳琅满目的各种小摊子有的已经被撤掉,有的直接翻到了地上,大路上到处都是压烂了的果蔬,各种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的物什,甚至有血迹大滩大滩的在路上无人清理,泛出阵阵臭味……
乱,整个小镇全乱了。
墨燃一只脚踏出来,皱着眉头,捏着鼻子躲闪过眼前一堆猩红色不知道是什么结成的物件,迈过这一步正在思考下一步往哪里落,没想完便回头去看楚晚宁,这一瞬间竟然愣神了。
楚晚宁爱穿的是白衣,总是一丝不苟,他偏偏也不会洗衣服,那白衣换的频率奇高,况且他总是注意着不要让自己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是现在——
楚晚宁一脚踏入脚下污浊,三步并作两步扶起并去探面前倒地的一个妇人的鼻息。
探到了之后修长白皙的手落下:“死了。”
“死了就死了呗,楚晚宁莫不是你忘了,这里是幻境?难道玉衡长老在这里都想要救人,有什么用啊?”
他分明最讨厌的就是楚晚宁这一副无聊死了的谁的疾苦都想要上前去关心一下的虚伪模样,可是现在看到楚晚宁皱着的眉头莫名胸口之间有些酸胀。
他闭了闭眼,终于说服自己将脚往前迈,走到了楚晚宁身边。
“楚晚宁,这里没人收拾的死人可不止这一个。”
他说的对,四面八方,都不需要用心找寻,就能够找到一个又一个倒地不起的躯体。
天裂之乱不知道已经让多少人丧生,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大多也想要自己逃生,谁也不知道这里还剩下多少人。
“去找人。”
楚晚宁丢下这一句话便将所有的情绪都抛下,他可是这里的主心骨,一分一毫都耽误不起。
墨燃注意着避着路上泥泞的猩红色污浊,可是避着避着,他的眼神却被楚晚宁雪白色的鞋和衣角——哦,现在不能说雪白色了,那上面早就沾上越来越多脏污,弥漫的都是让人恶心的臭味,他怎么连鼻子都不捂一捂?肯定是嫌弃捂鼻子的姿势难看,不愧是玉衡长老,为了自己的仪态竟然连这都能够忍受!
第一个找到的活人,是在一个酒楼。
“给我!你给不给!”
五大三粗的壮年男子持着一把刀指着面前布衣女子,扯着她身上带着的一个包,像是装着金银细软的。
女子已经跪下:“求您,不要拿着它啊!没了它奴家和孩子可怎么活啊!”
年约三十几岁的女子眼角已经有了泪水。
那强盗却像是勉强狠了狠心,竟然在女子面前蹲下:“大姐,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但是你看看啊,我和你,你还带着个十岁的孩子,那肯定是我逃生存活的几率要大一点啊,你带着这些说不定半路就被人抢了杀了倒不如我将它用了,都死了倒不如还活我这一个!”
他终于下定劲头使劲扯了一扯,那包袱就到了自己的手中,而女人被他突然间加大的力气激得倒地,倒地后又马上抱住他的腿脚,不肯放。
这个时候远处跑来一个小孩子:“娘!”
“别过来!”
他还没有跑到娘亲身边,不远处看明白了一切的楚晚宁先跑来了,他面色阴沉:“拿来!”
强盗疑惑道:“不是你是哪根葱啊,管什么闲事?你这样的竟然还能活下来不赶紧逃命,在这里嫌弃命太长?”
楚晚宁紧紧皱着眉头,在外人面前他就是彭戗的面目,彭戗长得其实很乖巧温柔。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毫无力气的书生,在大灾来临的时候最先死掉的那一种。
“你想活,你就要剥夺别人活下去的希望?”
楚晚宁义正词严,墨燃看出来他这是压着脾气在随便说两句道理,这强盗要是敢说第三句——
“我说你管什么闲——”
“啪!”
楚晚宁金刀已出,刀背已经拍上了眼前人的下巴,霎时间一颗牙伴着血已经飞溅而出。
不错!是楚晚宁会干的事!
那劫匪一看这架势彻底明白了过来,但是毕竟手无寸铁况且刚刚的一下彻底让他感受到了对方恐怕是修仙之人,这一刀不过是想要给他点教训。
他当即跪下,低着头可又时不时去看楚晚宁的表情:“仙君!不是小人想要劫道,实在是因为现在的情况真的……太难了。”
他任由鲜血从嘴里流出,最后泪水和血水混在了一起:“如果有的选,小人也不愿意抢劫……家中人教过我的,可是家中人已经死啦,我……我还想要活,路上多些钱两,活下去的机会就多一些……”
这是墨燃见惯了的状况,他觉得自己没什么感觉,现在他就很想要看看楚晚宁有什么样的反应,楚晚宁整天将“众生为首己为末”挂在嘴上,可见过这众生皆苦,可识得这万相人心?
这还只是小事,他可没有蒸笼棋局可以操控人心,又要怎么去面对那人心各异,摆在他面前的可不只是这样一个难题,他要怎么说服他们相信他去补天裂去维护好这天裂下民生。
这样想着,笑眼弯成月牙,不怀好意地朝着楚晚宁看。
这个时候楚晚宁蹲下来,突然一把抓过面前男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