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走还是不走?这是个问题。
他早就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骤然间要学着和世间其他人一样,学着去与另外一个人相磨合,他不习惯,也并不是那么情愿,就算是要结道侣,大概能结的也是和他秉性相似之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他不觉得与他能够遇到一个能乱他的心的人也并不期待,只是薛掌门与王夫人那般夫妻一瞬间打动了他。
可是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深情厚谊,大多数是本为同林鸟,大难各自飞,他实在不觉得他能遇到这样的情谊,就算有,对方图他什么?
图他丑?图他冷冰冰?图他脾气差?图他不爱说话?就算图他法力深厚又有哪家女子喜欢舞刀弄枪的?
他也只有厨艺可以拿得出手一点了。
越想越没底,这步子眼看就要挪出殿门——
“师尊怎么在这里?”
忽然间有一声音温若江南烟雨,柔如秋日新月羽毛般轻轻落入耳膜,待到抬眼看清远处款款走来的人,那人身着死生之巅统一的蓝白色弟子服绑着最普通的发带,难掩美玉初成之姿。
是师昧。
“因为……”
因为之后还没有出口,楚晚宁先是感觉心内剧烈地一晃,眼前便彻底黑了下来。
这是在哪里?
周围是一片混沌,楚晚宁当即意识到了自己之前恐怕有什么想错了!
是真的有魂魄敢夺他的舍,之前应该是刚刚才上身所以魂魄不稳固,对方是什么来头?
想要上他的身要么就是他自己允许,要么就只能是对方的修为在他十倍以上,他才可以察觉不出来。
但是楚晚宁是当代第一大宗师,别说比他强十倍,就算单只是比他强,修真界也很难找出第二个来。
这个魂魄要么是几百甚至几千年前的宗师大能,要么,就不属于这个红尘。
该死。
楚晚宁以魂魄迅速在自己的意识海当中打坐了起来,他的魂魄还在自己的躯壳之中,对方既然没办法把自己挤出去,就连前几天也只是捉弄他,利用假制的咒法来骗他,那么楚晚宁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对方的魂魄在他体内根本就根基不稳固,就算现在强夺意识,也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就算对方坚持不了多久,但是楚晚宁一点都不想要有什么人能够占着他的壳子做什么事,况且前几天发生的事让楚晚宁想要把这一魂魄凌迟个千百来回!
猛地定神,万股灵气汇聚于灵识海当中。
“聚。”
这个词轻轻一落,楚晚宁便再次拥有了五感。
视野陡然间再次变得开阔,不错,他现在已经走出殿门当中,可是为什么鼻子酸酸的,脸庞上好像停留着什么极其湿润的陌生?
这是什么?
楚晚宁想伸出手去探,刚刚感受到双手就又发现了不对,他的怀里,好像搂了个人。
能感受到怀中之人的僵硬,再细细观察——
没来得及观察,他自己的唇先动了:“师昧……我真的……好想你。”
是抢他壳子的那个魂魄在说话!而且,抱着的人是师昧!
这个人抢他意识海,就是为了搂师昧?
要抢他的意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这魂魄,恐怕还没有在他体内扎好根基,再强大的魂魄恐都不敢这么弄。
找死。
楚晚宁一个再凝神,将身体权尽数收回。
“师……尊?”
他猛地放开眼前的人,看见师昧的神色极其疑惑。
“您这是……”
“没什么,最近课业可还好,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师昧犹豫着。
见师昧打量着自己眼角旁边,楚晚宁这才意识到他的眼角边恐怕有东西。
信手擦去,胡诌道:“最近有些感冒。”
“弟子确有事想要请教师尊,最近徒儿下山采药,遇见了一户人家,他们家的孩子是个傻子,徒儿替他们觉得不幸,他们却道傻子想得少心中无恨无怨,倒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师昧神色忽而转为认真道:
“师尊,您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恨吗?”
楚晚宁愣了一瞬,而后问道:“为何想要知道这个?”
“师尊总说不知度人,何以度己,弟子想想要去度人,当然也要拥有一定阅历能够解答人心中的疑惑,就像……”
师昧顿了一瞬像是正在思考:
“就像无悲寺的怀罪大师,拥有众人难以企及的智慧。”
听到这个名字,楚晚宁一瞬间手捏得有些紧,神情一时间也变得难看了起来,他皱眉。
“他的智慧,你最好别去学。”
“至于你说的有没有人心中会没有恨,至少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发现有人可以做到,只要是人,必有七情六欲,我亦无法幸免。”
“弟子知道了。”
“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