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蕴含着强大治愈之力的白色灵力在他手中汇聚,随后覆上了踏仙君胸前那骇人的伤口。
那伤口深可见骨,几乎致命,再偏一分,踏仙君便已魂归天外。
“我为你疗伤,你就放过他们?”
“你为本座疗伤,本座就放过他们。”
“说话算数?”
“说话算数。”
治愈的灵力涌入胸口,踏仙君只觉那狰狞的伤口瞬间变得清凉温润,灼热的剧痛正一步步缓解。
踏仙君的目光却未曾移开,依然牢牢锁在楚晚宁脸上。
那伤口实在太深了!灵力源源不断地被释放出来,却远不足以完全疗愈创口。踏仙君看着楚晚宁的脸,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楚晚宁却无过多情绪,只是聚精会神地施展着疗愈之术。
“够了!”
伤口正一点点好转,楚晚宁的脸色却越来越惨白。踏仙君猛地中断了灵力的供给。
这一中断,楚晚宁却骤然深深吐出一口鲜血!此刻瞳孔剧震的变成了踏仙君!即便是在幻境中,现实里的楚晚宁不会真正受伤,但他仍感到一丝操控痛觉的弦被轻轻拨动——从前这根弦总伴随着快意,如今却只剩下纯粹的痛楚。
他急切地问,脸上染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惶:
“你到底是用什么换的灵力?!”
楚晚宁却没什么情绪:“小伤而已,不碍事。”
“你要逞强到什么时候?把命作没了才甘心吗?”
这话太重,指责意味太浓,楚晚宁无法不反驳,他气道:
“不过是损耗些许气力罢了!能有什么大碍?吐血不过是因骤然损耗过多灵力,一时撑不住罢了!”
踏仙君暗紫色的瞳眸深深望进楚晚宁那看似波澜不惊的暗褐色瞳孔,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脸色惨白,唇边滴血,破碎凄美。
另一个亦是病态苍白,那张本该显得乖巧的脸,此刻却带着审视,似乎想洞穿楚晚宁故作平静的表象,看清他强忍伤痛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死寂蔓延。
“你骗人。”
是踏仙君先开了口。
“本座知道!本座查过!动用灵力,最终会要了你的命!你还想骗本座?还想把本座一个人丢在这死生之巅?”
巫山殿一盏明亮的烛火烧到了尽头,陡然间熄灭,竟然像是鬼使神差。
踏仙君在楚晚宁眼睛中见到了红莲水榭躺着的那个再无生机再无温度的晚夜玉衡的影子。
“……我不恨你了……我只剩你了。”
“你别留我一个人。”
话音未落,不顾楚晚宁再度瞪大的眼眸,踏仙君竟一反常态地俯身,吻住了那沾了血的、浅薄苍白的唇。
反正这是幻境。反正眼前并非真正的楚晚宁。反正他无非只求一个真相。反正……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楚晚宁想他死,他知道。
可那又如何?他也不是没想过要楚晚宁死。他们早已走上绝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再怎么不甘,再怎么不愿,楚晚宁都得和他一起活下去!
楚晚宁再恶心,暂时也得忍着,既然如今他既已发现九歌的踪迹,楚晚宁就休想再寻死!
踏仙君绝不会放任。
他总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办法很多,不止一个,不必急,岁月还长。
楚晚宁唇上也沾着血,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铁锈味,踏仙君尝到了这味道,却并未停止亲吻。
他舔舐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然而,陡然间,他感到脸颊边淌过一小片湿热的濡湿。
像是有雨滴落下。
像是……楚晚宁在哭。
踏仙君猛地睁开双眼。
于是,他便看见那双向来凌厉狠绝的凤目,此刻竟真的泛起了绯红。
方才感受到的那一滴温热,并非错觉。
原来……他也会伤心。
原来……他也会难过。
原来……他也会因几句话而落下滚烫的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