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空气安静又柔和。

茶杯边缘散着热气，墙上的挂钟滴答得清楚。

过了一会儿，沈父放在膝上的手停了一下，抬眼望向林晏。

“小林，这边的工程结束后，你是怎么打算的？”

话说得不重，却把屋内的温度压低了些。

沈韶光握住杯子的手指收了收，下意识看向林晏。

林晏把旁边的袋子放稳，坐姿略微往前，声音平静：“伯父伯母，我已经向我们院里递交了调职申请。”

沈父和沈母的动作同时顿住。

沈韶光一愣，下意识转向他：“什么调职......”

语气里带着急意，还未来得及压下。

林晏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却能让人安静下来：“我们院计划和永安文旅局合作，在永安设一个长期的古建筑保护试验站。我申请了加入这个项目。”

沈韶光听到“调职”那一瞬，整个人是懵的。

“这个决定，会不会太草率......这里和云川比起来，相差太多。”

她的声音有些轻，透着明显的慌。

林晏看着她，语气却安稳得很：“不草率。我已经考虑了很长时间了。”

沈韶光怔住。

很长时间......

是从他们确定关系那天开始的吗？

还是更早？她一步一步走向他时，他便悄悄在心里往她靠近？

这一瞬的思绪让她心里泛起轻微酸意，慢慢落下。

沈父看着两人，眉头微蹙：“小林啊，这对你的职业发展来说，影响有些大。我刚才的意思是，你们以后可以过双城生活，现在这样的夫妻也很多。”

沈母也跟着说：“是啊，没有必要放弃那么好的工作，来我们这个小地方。”

林晏听得很认真，等两位长辈都说完，才开口：“其实，相比云川来说，永安更适合我的工作。这里的历史建筑保留得好，我能长期近距离接触到真正的古迹，反而更舒心。”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韶光身上：“而且，我也想每天都能见到阿荠。”

这一句来得不急，却稳稳落在沈韶光心里。

她原本还想继续说什么，可喉咙收紧得厉害。

眼里的热意一点一点往上涌，已经压不住。

沈父看着她，又想了想，说：“那阿荠也可以去云川工作呀。她以前不也是一直在那边......”

沈韶光吸了口气，总算让情绪缓下来一些，抬起头，迟疑了片刻：

“爸妈，我想开一个个人工作室。”

那句话落下时，她心里有一道线被轻轻拨动，久未触碰的某个念头随之浮起。

父母都愣了一下，看向她，等她继续开口。

沈韶光安静了几秒，才让自己平稳下来，把自己想做的事也告诉了父母。

父母听得很认真，没有犹豫，点头表示支持。

沈母欣慰道：“你愿意重新开始，我们都支持！就是地方的话......”

沈父忽然想起：“赵大爷不是说要卖房子吗？可以买下来。”

沈韶光怔了一下，然后摇头：“巷子的老屋确实合适，可我只会用到一层。整套买下来太浪费，价钱也承担不了。”

沈母轻声说：“我们还有一些积蓄。”

“爸妈。”沈韶光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哥开店时你们出了很多。这件事我自己来。我的积蓄够用，我再找找合适的地方。”

林晏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神情安稳。

心里已经在默默计划着接下来要处理的那些事。

冬日的光落在桌面上，影子被拉长，让一切都显得安静又真实。

因为第二天还有施工安排，林晏没有多停留。

沈韶光送他到巷口。

傍晚的风从树梢吹下来，带着些凉意。

她停在他面前，动作很轻，只拉住他的手，抬头看他，眼中还残着刚才没散尽的情绪。

“谢谢你。”

声音低，又认真，“为我做了这么多。”

风落在两人之间，吹乱了几缕发丝。

林晏看着她，原本藏得很深的情绪慢慢浮上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抬手握住她的手指，稍稍用力，把她带进怀里。

林晏低头贴近她耳侧，那句话几乎是顺着呼吸落下的：

“等桂水巷的工程结束后，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沈韶光的呼吸轻轻乱了下。

她靠在他怀里，没有抬头，只在他胸口点了一下头。

那一声“嗯”落得极轻，却很稳。

——

文旅局的灯亮着。

会议室里，郑东明正加班整理沈家历史重建的资料。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档案，纸页翻动时带起一点声响。

在另一摞材料最外侧，一张照片露出了一角。

照片上，是沈氏故居后院的一扇老门。

门上的铜锁被土层磨得旧，却仍能看见当年的纹路。

窗缝里透进一丝冷意，卷起桌上的纸角。

永安的冬意越来越浓，第一场雪正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