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娟婶听了这话,连忙追问:“小英,你把山上的事说说。”
小英断断续续的叙述。
那天。红头山。
扣子已经被捆起来,仍是叫骂不休。女人护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惊骇地看着这些土匪。小英将哭个不住的弟弟抱在怀里。
土匪的手,抓着女人和小英的头发,推推搡搡,把她们扔进大当家的房间。
那大当家自然是几番调戏,挨了女人好几个耳光。小英胆战心惊地在一边看,突然,大当家一把将女人扑在床上,衣服被扔在小英身上。女人大声呼救,小英扑过去要救娘,却被一个耳光打得昏倒在地。
再醒过来。小英隐约听见大当家心满意足的声音:“哎呀,美妇人常伴拙夫眠,真是天下的一大憾事。那样的男人,啧啧啧。癞蛤蟆吃了天鹅肉。你跟着我就是了。”
“呸。”
“你不跟着我。你丈夫还会要你?”
“我家孝勇最明事理。死了,我们阴间作伴。”
“既然他好。你这残花败柳如何配他?当着自己女儿的面偷人?”
女人紧张地扭头,看到小英睁着眼睛在流泪,默默不语。
“呵?好好好……不如这样……你去给你那丈夫说,你只要说,他没用,他活该做王八。骂到我满意,我就放了你这丈夫。还有你这女儿。”大当家说着,几下子抓住小英,将她扔在床上。女人怒吼:“放开我的孩子!”却被大当家一把抓住头发,将后脑勺往桌子上砸:“你以为你们能跑?你儿子你也不要了?”
女人毫无还手之力,被砸得几乎昏过去,终于抓住他的胳膊:“我听你的,我听你的。你放了我的丈夫和孩子。我求你。”
恶贼这才罢手。女人哆嗦着穿好衣服,小英吓得站不起来,爬过去抱住娘的腿。女人蹲在地上将她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终于还是被大当家拉着,推在外面。
眼见女人头发凌乱,神情恍惚,扣子痛彻心扉:“你……你别怕……他们这么欺负我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大当家亲了女人一口,又握着女人的手。女人刚要甩开,却又被亲了一口:“小娘子,忘了刚才和我说了什么吗?”
女人只好强忍着恶心,任由他动手动脚,不敢看扣子,扭着头说些贬低之语,翻来覆去,不过是,扣子窝囊,不配娶她。她自愿许给这大当家作妾云云。扣子分不清她是被要挟还是真心,呆滞地盯着她。
突然,扣子被按在地上。一刀,砍去他的右臂。女人吓得呆若木鸡,被贼人揽在怀里。扣子大声哀嚎。贼人在女人耳边,轻声细语:“你只要让他亲口说,他休了你。我就让他走。”
女人擦去滚落的眼泪,扭头看着地上鲜血淋漓,痛得扭曲的丈夫:“我不跟着你这没用的王八!还不休了我!”
扣子惊愕地抬头。大当家见他用手捂着断肢,嘿嘿贼笑:“你说,如果再砍去他一条腿。他那只手,会捂断的胳膊,还是断的腿呢?”
女人听得头皮发麻,一把搂住大当家的脖子,忍着恶心亲上去,扭头冷漠地看了看扣子:“你这残废,不休我,是要误我吗?”
却见手起刀落,断肢。惨叫声几乎响彻红头山,扣子大叫:“贼婆娘啊!”便痛得昏死过去。女人眼见丈夫抽搐着,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扯下自己的衣服,捆在他的断肢上,企图为他止血。这是他们之前盘扣子时,偶然系出的一个绳结。这绳结一旦系上,就会越来越紧,便被夫妻二人用来捆扎东西。恶贼见了这绳结,啧啧称奇:“好巧手。扔下山去。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活。”
女人跪在血泊里颤抖着。小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从台阶上滚下去。女人扑到小英面前。却又听见自己儿子的哭声,扭头要去救儿子。刚跑过去,又听见小英的惨叫声,原来是土匪扭着小英,让她惨叫,吸引着女人再跑回去。
在土匪的笑声中,女人慌慌张张地跑了几个来回。小英悲凉地大叫:“娘!别管他们!我们一家,谁也活不了的!别叫他们戏耍了!”
女人终于崩溃地坐在地上,望天大哭。土匪又要扭小英,小英强忍着不叫。六岁的小儿子,也咬着嘴不肯再哭一声,只是闷闷地叫。
女人看着一双儿女,抬头看了看天,突然跑着,猛然撞到石柱子上。
手起刀落。小男孩倒在血泊之中。
小英闭着眼睛准备等死,却被大当家拎起来。
小英说到此处,已经泣不成声。村长这才明白,扣子爬回来,捡了一条命之后,那痛苦而恶毒的叫骂。一半是骂土匪,一半,是骂婆娘。村长想着,心痛得几乎惨叫:“扣子你没良心呀!冤死你老婆啦!”丽娟婶似乎想通了什么,大叫着拍手:“怪不得,怪不得!扣子没那天。大虎呀……”
那天。
扣子躺在床上,高烧不退,嘴里叫骂不休。丽娟婶愤愤地一个耳光打在扣子脸上:“再骂!小梅这下死了,你满意了吧?”
“哪个小梅?”
“你老婆小梅!”
“哈哈哈……死得好!和土匪在一起,该死!”
丽娟婶气得掉眼泪,转身出门。大旺本来在一边趴着,见扣子手舞足蹈,以为是要陪他玩,屁颠屁颠咬了一团绳子过来,前爪搭在床上,狗嘴将绳子团递给扣子。扣子下意识地要拿过这绳子,却被狗撕咬着不肯松嘴。这团绳子被扯开,熟悉的绳结。扣子不知哪来一股力气,用力一拽。他真真切切地看到这绳结,这是他们的绳结。这绳结吸满了血,血迹已经干涸。扣子颤抖着,将绳结比在自己的断肢上,突然大叫一声。
“小梅。我来陪你了……”
衣领上的扣子被狠狠揪下来。小梅的巧手。卡在咽喉,难以呼吸。
好像是小梅断断续续的哭声。
“闺女……我的闺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