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峦庄。岳棠眠的书房。
岳棠眠读过刘瑞三人写来的信,忍不住长叹。凝雾早在一边看她的表情,紧张地拿过信:“都说了什么?”
岳棠眠拉着她,让她坐在榻上:“凝雾,我真是对不起你。让小祁折腾成这样。”
凝雾早就看到了祁素君的字迹,默默不语地看了两遍,强忍着不掉眼泪,勉强笑着:“我家小祁真是有本事啦。若不让她出去,她还见不到这许多事。倒是少爷,不知伤成什么样子。”
岳棠眠连连摇头:“小鱼儿皮实得很。没事的。从小就是那样。”
凝雾见她忧心忡忡,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庄主。”
岳棠眠握住她的手,为她擦去眼泪:“小祁可是天赐的闺女,有泰山娘娘保佑。一定会平安的。”
凝雾听出她语气中的颤抖,心酸地扑在她怀里:“庄主,出门历练是小祁自己的心愿。并非我自夸,劝服卢将军,我想不出别人比她更合适。何况。现在这情形。兴许孩子们在外面,比在城里更安全呢。”凝雾说着,更觉得心痛,为了她而心痛:“庄主。我也是身为母亲。我都明白。”
岳棠眠终于忍不住掉眼泪,一边抹眼泪,一边骂骂咧咧:“干嘛说这些腻腻歪歪的,偏要惹我哭一场。咱们这些老家伙能护着他们一辈子?要是连区区土匪都收拾不了,还什么飞狼将军,飞鱼将军。叫人笑掉大牙了。”
凝雾被逗得破涕为笑:“我该把这些话写下来,当成回信寄给他们,庄主签字画押。他们看了这话,心里比淋冷雨还要冷呢。”
岳棠眠被调侃,又是羞又是急,给了她一杵子:“敢说出去半个字。”
凝雾故作受伤,躺在榻上:“庄主好狠心。我起不来了。”
门一开,瑶枝从外面进来,一见凝雾,奇怪地问道:“怎么了?”一见两个人都眼眶红红的,紧张地问道:“哭什么?”
凝雾一把抓住瑶枝的胳膊:“庄主欺负我。”
瑶枝摸不着头脑地看向岳棠眠,见她无语地扯嘴角,便憋着笑,恭敬地对岳棠眠行礼:“恭喜庄主练成盖世神功。以后凝雾姐姐也不必再习武了,快把庄主的字练练,不要总叫我代批。”
凝雾一翻身起来:“别为难我这鬼画符了。”
瑶枝噗嗤一笑:“祁姐夫画符镇鬼,凝雾姐姐做鬼画符。真是天造地设。”
凝雾扑在她身上:“便要镇你这嘴坏的鬼。”瑶枝被她抱住,也不挣,顺势坐在榻上。岳棠眠也坐下,拍了凝雾一把,又把信拿给瑶枝:“看这个。”
瑶枝一见是岳渊的字迹,惊喜地问道:“少爷他们怎么样?”又一翻,“刘少爷和小祁?”不一会,瑶枝看罢信,轻笑一声:“他们三个可见是没有串供了。都不说自己受伤,但是又说了别人受伤。结果谁的伤也没瞒住。燕掠阁这十个人都很精干,但是用燕掠阁正面迎敌的,也真是少见。想必是酣畅淋漓地打了一仗。”又看看凝雾:“是为了小祁哭成这样?”
凝雾不好意思地推了她一把:“为你。”
瑶枝嬉皮笑脸地贴了贴她:“妹妹领这份情啦。”说着又轻轻将信叠好,有些感慨:“庄主,凝雾姐姐,多谢你们。我这孤家寡人,才能收到这三封信。落款里,都特意写了我的名字。看到你们的孩子,我也感觉自己生过了似的。”
岳棠眠闷闷地叹气:“你既然喜欢孩子,何不早些结婚生子。以前劝你不听,这个年纪生孩子,不要命啦?”
瑶枝连连摆手:“我只是感叹一下。要是叫我下了崽子。殚精竭虑,牵肠挂肚,我可是要烦死了。”瑶枝说罢,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崽子”,连忙说道:“庄主,凝雾姐姐,恕我失言。”
岳棠眠神情复杂:“瑶枝。你离开燕掠阁也有快二十年了。还是觉得人话很难说吗。”
此言一出,三个人都笑了起来。瑶枝这才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庄主,孟将军送了帖子过来。”
岳棠眠将信展开,看了一会,冷笑:“找我议事……请我鉴宝?好啊……凝雾,你去弄明白了。是什么宝?”
“是。”凝雾说着,将信收起来,“庄主一定收好。若是叫清霜看见,小祁这辈子都别想出门了。”
岳棠眠无奈地笑着点头,将信递给瑶枝:“先封起来吧。”
瑶枝困惑地最后看了一眼这信,问道:“可是我也没想明白。为何那扣子要爬回去自尽呢。”
三个人茫然地对视,瑶枝没再问什么,将信封好。
子夜。扣子家。
村长一身酒气,提着灯笼,打开虚掩的门,一见扣子夫妻的灵位,泪眼朦胧:“兄弟,弟妹。那大当家的脑袋,叫我们在关帝庙砍了下来,让关老爷做个见证。小英,以后是我的闺女,没别的说。你们就安息吧……让小英好好地过日子,别再吓人了。”
村长说着,只觉这空无一人的正厅里,阴风阵阵,灯笼中的火忽明忽暗。几片叶子随风刮进屋里,打在村长身上。村长终于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扣子呀,哥哥自觉得是对得起你啦。你既然没走,干嘛吓我,何不来见我?”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村长想起扣子临死前那气愤得目眦俱裂,狂吼乱叫的模样,又是心里发毛,又是悲愤,借着酒劲一股脑骂出来:“扣子你好没良心啦——弟妹的人品我们都知道。倒叫你骂成那样。好好的女子叫人糟蹋,你就没有一点心疼老婆?媒是我保的,线是我牵的,我给人家娘家说,冯孝勇是难得的厚道人,肯定对老婆好。你这样不是打哥哥的脸吗!你出来,我好好和你说道说道。”
脚步声。
“扣子?”村长猛地回头。眼前却是小英和丽娟婶,提着灯笼。丽娟婶见了他,扑过来就是一巴掌:“大晚上来这撒什么酒疯!灌点黄汤就不说人话。还不快走。”
小英早在外面听见村长的一些话,哽咽着,一把拉住村长:“虎叔。爹到底是怎么没的。临走,是什么样?”
村长想起被扣子噎死的扣子,心痛得如油烹水滚,放开嗓子哭嚎起来,哎呦哎呦地直叫。小英被村长这样子吓到了,不自觉地泣不成声,要将他扶起来,却哭得没力气。丽娟婶也忍不住哭起来,拎着村长的衣领:“你这个死大虎,招惹孩子干什么!好不容易劝好了。”
村长一见小英,一把握住她的手:“小英呀,你娘是一个好女子呀。莫听那些贼人的腌臜话。”
小英想起那些土匪的污言秽语,愤怒地哭道:“我娘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娘说爹不好,说不想和他过日子,都是那土匪头子教的!说娘不给爹说那些话,就不让爹活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