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样的寂静。
岳锦华的声音:“许恒。你这张脸,不行。”
“请老夫人明示。”
“面纱之下。本该是一张丑脸。”
许恒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为难。他并非自恃美貌,却知道岳棠眠对他的喜欢,大半来自这张脸。正在犹豫,不知如何答话,却听岳锦华说道:“真是笨死的。自己想想。”
许恒应了一声是,正要告退,岳锦华却站起身来:“看了你们就倒胃口。”说着自己往楼上走去。许恒要送,如絮却笑吟吟地拦下他,小声对他说道:“许乐师继续用饭吧。用过之后,自行离去就是。夫人不喜欢谁浪费粮食的。”
许恒愣了愣,半信半疑地点头。如絮笑容更甚:“夫人雅好音律。留许乐师吃这餐饭,以后恐怕要常常见面了。”
“多谢如絮姑姑。请如絮姑姑代我谢过老夫人抬爱。”
如絮微笑着点头,转身离开。
许恒愣愣地坐回桌边,不知该不该走。可是这花馍馍,自己咬过了不吃完,也没有别人吃了,只好拿起馍馍,配着萝卜慢慢吃起来。他开始在脑海中一点一点回想,自己从凌晨进了这个小楼到现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他想到小鱼儿,想到岳棠眠,千头万绪。
“嘬嘬嘬。傻子?”
许恒抬头看向门口,是燕拂藏在门外,只探了半边脑袋,贼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很有自知之明嘛。吃什么呢?”
许恒心中一阵烦累,没有一点放下筷子的意思,木然地往嘴里塞馍馍:“休要用我取笑了。”
燕拂平日里,总能逗弄得他又气又怕,因此燕拂觉得格外有趣。今日,他却如此冷静淡漠。燕拂好奇地凑近,围着他看了一圈,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怎么了这是。”
“不想活了。”许恒淡淡地说着,喝了一口粥,“等我一下。马上吃完。”
“真的吗?”燕拂说着,将袖中匕首出鞘,贴在他脖子上。凉凉的刀刃,似乎很是锋利。许恒只觉自己从天不亮就开始,被人戏耍到现在,心里一股无明火。便懒得做什么反应,一言不发地喝小米粥,用筷子夹着萝卜咸菜,划拉干净碗里每一粒小米之后,满意地咂了咂嘴。
燕拂将匕首收在背后,纳罕:“谁已经把姓许的掉包了?这么以假乱真?”
许恒轻叹一声:“燕阁主究竟有何要事。”
“救你。”燕拂说着,突然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匕首的尖刃正对他的脸。许恒被她吓坏了,想挣扎又怕被误伤,惊恐地问道:“干什么?”
“要脸还是要命。”
许恒压低声音应道:“以色侍人,没脸哪还有命?”
燕拂配合地压低了声音:“姐姐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我问过她。她亲口说的。好色是人之常情,为何要她免俗。倘若我容貌尽毁,她是会善待我,但绝不是现在这样。你想让她重新郁郁寡欢,让我生不如死么?不如直接杀了我,让她永远记住好看的许恒,也不枉我活一回。”
燕拂满意地点点头,收了匕首:“还算坦诚。”
他终于有些压制不住的恼怒:“到底要干什么?”
燕拂罕见他这个样子,一脚踢在他的凳子上:“你也咬吕洞宾!知不知道姑奶奶研究这个费了多大劲!”
说着,燕拂一掀自己的衣袖。她小臂上是一道触目惊心的可怖疤痕,皮肤已经扭曲,虽然已经愈合,却能看得出曾经是什么样的痛楚。许恒吓得扭过头去:“燕阁主这是干什么?男女有别。”
“矫情什么。是让你看我吗。”燕拂说着,竟然将手臂上的疤痕撕下来一点,摊在手心里给他看。许恒这才敢看她,原来这疤痕不过是燕拂特制而成的,又紧紧贴在皮肤上,居然能以假乱真。许恒想上手摸摸又不敢,只看个不住,赞叹道:“早听说燕阁主擅长易容,果然出神入化。”
燕拂有些得意:“雕虫小技而已。这下你明白老庄主的意思了?”
许恒这才明白过来,忙不迭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