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听见岳棠眠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娘。可用过饭了吗。”岳锦华扭头看向门口，岳棠眠进屋来，一副悠哉的笑意，一眼瞥到许恒:“娘好有雅兴。”

岳锦华呵斥道:“叫什么叫，楼上就听见你喊。有没有规矩。”

岳棠眠见凳子空着，便坐上去:“我就是没规矩。养女不教，是谁之过？”

岳锦华见她泰然自若的样子，冷哼一声:“装腔作势的本事见长。”

“所以娘要不要吃饭，都什么时辰了。曲子能当饭吃？”

“平日怎么不见你如此殷勤？为难了你养的小白脸，就这么心急？”

岳棠眠瞥了许恒一眼，笑着:“心急说不上。小白脸，也就这么回事吧。只是，许乐师不常见人，冒冒失失的。我想，人饿着容易生气。怕他气着娘，伤了身体。”

岳锦华狠狠地白了她一眼:“自己整天的疯疯癫癫，还说人家许乐师。你少气我，顶多少顿饭。”

岳棠眠嘻嘻一笑，站起身来，走到岳锦华身边:“走吧，吃饭去。我真饿了。”

岳锦华看了看她，又看向许恒:“我今天是和许乐师第一次见面，很是投缘。留下一起吃一顿便饭吧。”

许恒连忙应道:“小人不敢。”

岳棠眠看了看岳锦华，又扭头看向许恒:“别不识好歹。也不看看是谁请你，居然推三阻四。”

许恒愣了愣，只得应道:“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楼下，饭厅，早已经备好了饭菜。岳锦华落座，岳棠眠也坐下。许恒战战兢兢，不知该不该坐。岳棠眠看了他一眼:“杵着干什么。”

许恒一时间竟不知是真的要他坐下，还是要他接着当好卑微的奴才。岳锦华见他愣在原地，便不吭声，玩味地盯着他的表情。这餐早饭对已经饥肠辘辘的许恒来说，实在称得上诱人。黄澄澄的小米粥，似乎是鸡汤炖煮，香气扑鼻，隐约可见煮得软烂的鸡丝和枸杞。配了腌渍的萝卜辣椒，白萝卜看起来很是脆爽。又有花馍馍，做成各种圆滚滚的花朵，中间大概夹着枣泥。

断头饭，也要吃饱了上路不是？

许恒咽了口口水，往桌边一坐:“多谢老庄主，庄主赐饭。”

岳锦华看出他视死如归的架势，无奈地轻笑了一声:“行了。快吃饭吧。”说着自己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夹了一口萝卜。岳棠眠早就饿了，筷子伸向花馍馍。吃着吃着，抬头看见如絮在给众人盛粥:“如絮姑姑，坐。吃饭。”

岳锦华也说道:“坐吧。清霜？”

祁清霜应道:“多谢老夫人。吃过了。”

岳锦华点点头，又尝了一口萝卜:“这小萝卜腌得好。”

如絮自己端了碗落座。岳棠眠尝了一口辣椒，赞叹道:“是这个味。燕拂真会鼓捣这些辣椒小咸菜，花样百出的。”

“她还没回蜀地吗？”

“看她没有走的意思。借口是许久不见我想我了，我看不像。燕掠阁那点事儿倒不用她时时盯着，可是小狸就撒欢了。我说把那丫头送来，和小鱼儿一起养，她又舍不得。”

岳锦华冷笑:“小鱼儿。哼。”

岳棠眠问道:“怎么？”

岳锦华反问:“你说怎么？”

岳棠眠端起碗喝粥:“是啊。我没觉得他怎么。”

岳锦华一拍筷子:“你走。看着你我就心里发堵。”

岳棠眠将碗底最后的粥喝尽，起身:“走了。许乐师，李大人府上下了帖子，邀我做客，也请你去奏乐。你吃完了饭，回去好好准备吧。帖子送到你那里了。”

许恒起身，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岳棠眠微微点头，带着祁清霜头也不回地出门去。

桌上没人再动筷子。许恒不敢坐，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