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心没有挣扎,挣扎的猎物只会激发猎食者的血性。
“昨晚我离开了房间。”她知道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一味地隐瞒只会让亚辛采用激烈手段,甚至——记忆提取术。
“去了哪里?见了谁?”
亚辛站起身,一边缓缓走近,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四面骰。
墨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清楚了!他手里拿的,正是塔里克给她的那枚魔素骰子!
心脏一下子被扯到了嗓子眼。
冷静,墨心,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骰子被发现了,背包和梅朵莉亚应当还没被找到,那个奇异的背包,要是被发现了,亚辛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
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去了东塔楼地下一层的地窖……见了大殿下。”
那天我见完亚辛,被血溅了一脸,在那之后,就去见了阿米尔,此外,我在昨晚的见面的地址上没有撒谎,‘踪丝’的指向全部正确,怎么都怀疑不到塔里克身上去。只要咬死是去见阿米尔,一切就都能圆回来。她在心里推测。
“昨天和您会面后,我就被大殿下召见,他许诺了我很多东西,让我夜晚见面与他详谈……”墨心模棱两可地说着部分事实,半真半假的话语最能骗人。
“少参合王子们的斗争。”
亚辛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他举起手中的四面骰,在墨心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站错队伍的后果。为了那个病秧子,把自己卷进这种绞肉机里,值得吗?”
他一挥法杖。
那些土质触手瞬间散开。墨心失去支撑,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回去吧。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亚辛随手将那枚四面骰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还有三天时间考虑,要不要成为我的徒弟。”
“我知道了,亚辛先生。”
墨心忍着剧痛,撑着地站起来,低声答道。
至于三天之后会如何,两人心知肚明。
跟着白袍女仆回到房间,墨心清晰地听到了门锁落下的声音。
她再也支撑不住,往地上的软垫上一瘫,抱着头苦恼地自言自语:
“呼,最难的这关算是糊弄过去了。骰子没了……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把这些符文刻在那些石像上。”
没有阿米娜,她是绝对做不到的。而且她现在的状态,再去闯迪万厅简直是自寻死路。
“珂罗娜……我可以试试。”
一道细声细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勇气。
墨心一回头,看见小蛇梅朵莉亚竖着上半身,昂着头,向她游过来。
“我可以偷偷溜出去,帮你把符文刻在那些石像上。”
梅朵莉亚的红褐色大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作为一个低魔素体,我的来去都不会引起房间里魔素整体含量的变化,不会触发法阵。而且……我的手艺很好的!之前用裱花袋在蛋糕上画的图案,大家都说好看呢!”
说到这里,小蛇骄傲地用尾巴尖戳了戳自己的胸膛。
墨心把它捧到手心里,看着它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很勇敢,我的梅朵莉亚。但是太危险了……那里可是有禁卫军巡逻的,还有大魔法师随时可能出现……”
“难道你去对抗大魔法师就不危险吗?”梅朵莉亚打断了她,声音急促起来,“我听他们说了,他们说,亚辛是非常冷血残暴的人……他是吃人的怪物!珂罗娜,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我不想你一个人去送死……”
小蛇的大眼睛里再次蓄满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墨心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她想了想,从空间背包里掏出破晓,心念一动,匕首缩小变形成了一把巴掌大的微型雕刻刀。
“好。既然你坚持。”
她把雕刻刀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梅朵莉亚的尾巴上,又把它捧到眼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等下送晚餐的时候,你趁机溜出去。记住,刻下法阵是其次,保护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一旦有危险,立刻逃跑,不要管符文有没有刻完,听到了吗?”
“我明白,珂罗娜!我会完成任务然后安全回来的!”梅朵莉亚又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语气坚定。
-
当月亮从地平线升起,卡尔吉尔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绿洲区,萨拉伊宫廷,迪万厅。
这是一座巨大的长方形厅堂,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两排高大的石像。它们手持长矛,面目威严,在火把摇曳的光影下,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磨东西的声音?”
一名禁卫军举着火把,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同伴,有些疑神疑鬼地问道。
“老鼠吧。”同伴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回答,“听说有些沙鼠会顺着墙洞钻进宫里,专门啃食那些抛在角落里的尸体残渣。”
“去去去,别讲这些吓人的玩意儿,大半夜的。”
“怕什么,这里可是迪万厅,有禁卫石像。听说,这些石像可是炼金术的产物,可以斩碎冤魂,且极难被破坏。”
“他们什么时候会启动?”
“迪万厅被判断受到攻击的时候。”
先前说话的禁卫军还是有些不放心,举着火把走到一尊石像前后看了看。他并没有注意到,一道极细的、红褐色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脚边溜过,紧贴着墙角,滑进了黑暗深处。
“没什么问题,继续巡查。”
就在他的脚步声远去后,那尊石像的脚踝后侧,一只小蛇探出了脑袋。它费力地拖着尾巴上绑着的微型匕首,开始在坚硬的石面上,一下一下地刻下复杂的符文。
嗤、嗤、嗤。
细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很快就被风声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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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吉尔,沙漠区。
拜血教老巢。
一个穿斗篷的人倒在地上,头颅已经与身体分离,粘稠的鲜血从断裂处蔓延开来,像一面血红的镜子,反射出房间的另外三个人。
卡扬靠着边柜,擦着弯刀,偏头对房间里那个穿斗蓬带兜帽的男人说:“这样就可以了?”
索拉瑞斯淡淡回应:“可以。知道怎么散播消息吗?”
他转头看向跌坐在地上,吓得浑身发颤的迭戈·巴尔加斯。
“知…道……知…知道了……”他的牙齿上下敲击着,磕磕绊绊挤出这句话。
卡扬收刀入鞘,起身跟在索拉瑞斯身后,大步踏过满地的尸体,离开这座充满了血腥味的囚笼。
身后,黑色的火苗在尸体上跳动,眨眼间便形成熊熊大火,将整座房子彻底笼罩,将所有的罪恶与秘密都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