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塔楼,软禁室内。
沉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房间里交替响起,那是劫后余生的回响。
墨心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她抬起头,看着站在窗边的索拉瑞斯。逆着月光,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在黑暗中幽幽发亮的竖瞳,却清晰得让人心悸。
刚才阿米娜那一撞土墙隔绝了生死,也隔绝了最后的退路。
那种命悬一线的窒息感,此刻还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着她的心脏。
索拉瑞斯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身走到她面前。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墨心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墨心被这目光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身后就是门板。她只能避开他的视线,伸手捞起掉落在地毯上的四面骰。
指尖颤抖着轻抚三下,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骰子关闭,那微弱的魔法波动也一同消失。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墨心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语速飞快:“现在少了阿米娜,想要计划能实施下去,只有我去拖住亚辛。我也知道这几乎是找死……但是没办法,索拉瑞斯。”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那双竖瞳。
“如果我不去,再这么拖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只有计划顺利实施,卡扬上位,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沉默在两人之间发酵,唯有烛火在夜风中轻轻跳动,拉长了墙上的影子。
良久,索拉瑞斯浅浅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空气裂隙张开,一只泛着暗哑光泽的黑色手镯被抛了过来。
“魔素增幅器。”
索拉瑞斯靠在窗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能短时间内将你体内的魔素量增加至原有的三倍。你的身体韧性、魔法强度都会翻倍。但它只能持续十五分钟。”
墨心摩挲着手镯,随口接道:“十五分钟后会怎么样?会很虚弱?”
“会重。”
“重?”
“各种意义上的重。”
索拉瑞斯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精神会感到沉重,也就是极度的疲惫,如同三天三夜未眠;你的四肢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法抬起;你的躯体会无比沉重,让你觉得连呼吸都是负担。那时候,你将完全丧失战斗能力,任人宰割。”
墨心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将手镯戴在手腕上。黑色的镯子衬得她的手腕更加白皙,她抬起头,露出个狡黠的笑:“我会小心使用的。还有吗?既然是送装备,别吝啬啊,编导先生。”
索拉瑞斯走进卧室,带出那枚注入了他绝大部分魔素的黑色鳞片,递给她。
“这是我的护心鳞,拿着它,呼唤我的名字,不管距离多远,我都会听见。”
墨心接过那片边缘被处理过的鳞片,抬头看他,眼神闪烁:“那你会出现吗?”
“看我心情。”
墨心低下头噗呲一笑,将那枚护心鳞贴着心口放好,一个翻身起来,将早上绘好的拜血教大本营地图以及拜血教首领大致肖像画卷起来递给索拉瑞斯。
“我也不白拿你这么多东西。这是早上我趁亚辛演示记忆魔法时,记下的拜血教大本营地图,还有那个首领的大致画像。”
她看着索拉瑞斯接过图纸,继续说道:“有了这些,协助卡扬去击杀那个首领,把这个功绩安在‘三王子’头上,应该会让他的名声更上一层楼。毕竟,替天行道总比空口无凭要让人信服。”
索拉瑞斯展开图纸,扫了一眼,用卷起的纸筒轻轻敲了敲墨心的头顶。
“干得不错,小美同学。”
他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赞许,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严厉:“小心亚辛。他一定会从各个方面逼问你关于今晚的情况。一旦让他察觉到你在撒谎,记忆提取就是下一秒的事。”
墨心伸手拨开头顶的纸筒:“我知道。那我要什么时候动手?”
“会给你信号。”索拉瑞斯走到窗边,在月光下张开双翼,黑色的龙翼舒展开来,遮蔽了半个窗口,“一个明显到你无法忽视的信号。”
说完,他向后一倒,融入夜色,瞬间消失不见。
墨心看着空荡荡的窗口,长长叹了口气。
“麻烦又全在我头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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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吉尔,沙漠区。
刚度过了一个愉快夜晚的迭戈·巴尔加斯伸了个懒腰,推开房门。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下一秒,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门口,躺着一个半个身体都浸在暗红色血液中的人。
那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女。尽管衣物已经被血染成了黑红色,但作为在卡尔吉尔混迹多年的老狐狸,迭戈一眼就认出了那布料的纹样——那是王庭女仆的制式。
正当迭戈犹豫是趁着街上没人,把她扔到远处的沙堆里喂秃鹫,还是把她拖进来榨点情报时,地上的人动了一下。
兜帽被挣脱开来,露出一张清秀坚毅的脸。
迭戈把把她扔到沙堆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他拍了拍手,两个原本守在暗处的女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
他笑着转过身:“阿伊莎、哈娜,你们要有一个新同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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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扬一只脚踏在凳子上,正专心磨着刀,耳边传来翅膀扇动的声响,他头也不抬,开口道:
“计划失败了,我受到了扎因的埋伏,用掉那瓶变形汤剂逃出来。”
索拉瑞斯依旧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卡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痞气的笑容:“但是神明好像又不打算让我死,他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他近乎炫耀般地讲述了如何结识迭戈·巴尔加斯的经过。
索拉瑞斯只是略一颔首,冷淡地打断了他的炫耀:“白沙商会?有点意思。只要消息能散播出去,他是谁并不重要。”
卡扬放下手里的弯刀,盯着索拉瑞斯那张似乎永远不会出现变化的脸,突然问了句:“珂罗娜怎么样了?”
索拉瑞斯那张仿佛千年雪山般的脸依旧没有任何波动:“计划尽快开展,她就少一分危险。”
“该说的说完了吗?”他冰冷的眸子瞟了一眼卡扬,“带我去找迭戈·巴尔加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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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吉尔,绿洲区。
萨拉伊宫廷,马赫菲尔厅内。
墨心站在亚辛对面,隔着一张桌子,握紧了无痕之杖。她几乎一夜没睡,特意把无痕之杖从背包里拿出来,等着亚辛来找她。现在看见了正主,那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反而带来了一种虚脱。
“维塔瑞丝小姐。”
亚辛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四面骰。
“我可以容忍你的一些小脾气,甚至可以允许你在王宫里有些小小的越矩行为。但是……”亚辛抬起眼皮,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全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私下和宫廷其它势力勾结,是否太过火了?”
“大魔法师阁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尽管直面大魔法师的威压,墨心仍未往后退一步,尽力为自己辩解道。
“昨晚你在哪里?!”
随着亚辛一声低喝,一阵狂风袭来,墨心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剧痛从背后蔓延,未等她从墙上滑下,墙体如沙地般蠕动,伸出几根‘触手’将她牢牢固定在墙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