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扬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结。

他颤抖的瞳孔与老乞丐那双不对称的怪眼对望着。一只眼灰蓝色，雾蒙蒙的；另一只眼睛却仿佛什么机械造物，有节奏地上下移动着。

几息后，卡扬猛地向后退了三步，脊背撞上了冰冷的石墙。他下意识地去摸腰后的弯刀，却摸了个空。他只能将双手握拳，一前一后摆放在胸口，做出徒手防御的架势。

“你是谁？！”

老乞丐发出嗬嗬的笑声，那枚诡异的眼珠仍然紧盯着他：“我是一名商人。”

卡扬还想再问，远处嘈杂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几个举着火把的士兵大步走来，手里拿着画像，对着蜷缩在墙角的几个人挨个踹了一脚。他们粗暴地扯着流浪汉们的头发检查脸部，视线在老乞丐那只异于常人的眼珠上微妙地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起了某种令人不适的传闻，又厌恶地迅速移开视线。

最后，士兵强硬地把一卷羊皮纸戳到他们眼前，火把的光亮照亮了画像上卡扬的脸。

“喂，老东西，看到这画像上的人了吗？”

卡扬让自己浑身发抖，迅速摇摇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见过。”老乞丐低着头，声音沙哑。

卡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大约一个小时前吧，路过我面前，进了喏，你们出来的那家酒馆。”他裂开嘴，露出残缺了几枚的牙齿。

一个士兵嫌弃地又给了他一脚，从鼻子里重重出口气，挥手示意继续向前排查。

确认那些脚步声远去，卡扬靠在墙上，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你还没告诉我，你从哪里来。”那幽幽的声音如持续的冤魂，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卡扬猛地抬头。

不负所望，那双奇特的眼睛又在阴影里盯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卡扬反问，声音干涩。

“刚刚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老乞丐咧开嘴笑起来，配上那只转动的怪眼，分外瘆人，“你是那画像上的人。”

卡扬浑身汗毛直立，直觉告诉他赶快离开，但某种更敏锐的预感告诉他，这个老人非同寻常。在这个吃人的沙漠区，非同寻常往往意味着巨大的机会，值得冒一点风险。

“你能看破我的伪装？”虽然是疑问句，卡扬的语气里却充满了笃定。

“嗬嗬，小兄弟，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

“你已经得知了我是画像上的人。”

老乞丐沉默片刻，哈哈大笑起来：“也罢也罢，不占你这个便宜，是，我能看破这片大陆上80%的伪装，无论是隐形衣还是变形药剂，在我的眼里都形同虚设。”

卡扬知道该他了，目光落在他那只像是义眼的眼珠上，压低声音开口：“我叫卡扬，如您所见，正在被王室追捕，至于为什么不张贴我的画像，只是私下搜捕，也许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的能力是你那只眼睛的功劳？它从哪里来？你找我有何目的？”

“呵，”老乞丐发出沙哑的低笑，“饭要一口一口吃，问题要一个一个来。”

他伸出缩在袖袍里的手，出人意料的是，那双手只有些浅淡的皱纹和老茧，并不像一双常年乞讨的手。

那双手直直伸向眼眶，卡扬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已经把那只奇怪的眼球硬生生挖了出来，举到卡扬面前展示。

卡扬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真实之眼，由远古机械造物改装而成，被克洛维亚的‘医生’缝装在我的眼睛上。”

失去了眼眶支撑的眼球在手掌心内滴溜溜地转动，时不时锁定着卡扬。

老乞丐漫不经心地把眼球装了回去，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我知道有个避风点很舒适，要不要跟我走？”

卡扬心头一跳。这是要带他去老巢了。

他权衡了片刻，最终点点头，跟在对方身后。

两人在沙漠区或宽或窄、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梭，最终来到一栋两层高、外表极不起眼的灰扑扑民房前。

“你走前面。”卡扬略一摆头，示意老乞丐。

老乞丐哼了一声，走在前面引路。卡扬和他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手一直藏在袖子里，紧握着最后一点魔鬼喷嚏粉的原料，随时准备暴起。

老乞丐推开门。

室内景象陡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