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马车外,十七岁的少年翻身上了马,跟在马车旁,和这个差点失去的妹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两人也不聊昨日发生的事,只讨论着这长街上的所见所闻。
顾清语看着车窗外马上的健朗少年脸上竟显疲惫,一袭白衣,上面沾染的厚厚泥污格外醒目。
一双靴子也磨破了皮,凌乱的发丝上还沾着些芦苇絮,不免有些感动。
这样温润如玉的少年,老天爷怎么舍得让他的妹妹走了呢?
顾清晖见妹妹看着自己发呆,忙问道:“妹妹,哥哥有何不妥吗?”
顾清语摇摇头,笑得更欢了,一路上提着的那颗心也总算是踏实了。
期间,顾清语还让哥哥给买了小摊上的包子、炊饼、甜汤。
“大妹妹,以前不是从来不吃这些的吗?今日怎地如此感兴趣了?”
看着一口吃进半个包子,腮帮子鼓得如同青蛙的妹妹,顾清晖惊得目瞪口呆,疑惑问道。
自家这个大妹妹什么都好,就是母亲对其要求太严格,从小对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是极为在意的。
如今不仅吃了路边摊,吃个包子还狼吞虎咽的,一定是昨日遭了罪,日后定要加倍对她好。
听得自家哥哥问话,顾清语愣了下,想来是自己吃相太“豪迈”了,引起了怀疑,忙打马虎眼,囫囵着道:“我太饿了。”
随后递了一个出去,“大哥哥,你也尝尝,味道不错。”
顾清晖心疼的看着妹妹,再看看她手中的包子和期待的眼神,接过咬了一口,一股肉膻味传来,却还是在妹妹的注视下咽了下去。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顾府门外,早得了消息的顾家主母苏漪,带着大儿媳林知禾在门口等着。
马车才停稳,顾家主母苏漪就在大丫鬟春梅和林知禾的搀扶下扑了过来,“阿语,阿语,娘的宝贝疙瘩,你总算回来了。”
顾清语跳下马车,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美艳妇人,拉着自己垂泪,赶忙安慰道:“母亲,阿语没事。”
说着轻快的转了一圈,接着道:“你看,阿语一点事儿没有,母亲不必担心。”
昨日噩耗传回来时,苏漪悲痛得几欲晕厥,如今看着女儿轻松的姿态,止了啜泣,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大嫂林知禾上前道:“大妹妹昨日遇险,可把家里人担忧坏了,尤其是母亲,一夜未眠,忍着腹痛在祠堂求了半宿,直到风清回来禀报,母亲才着人扶她到这府门口等着。”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顾清语听得心里一阵酸楚,反握住苏漪的手心,“阿语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苏漪身子不适已有大半年,看了好多大夫都没看好,就连宫里的御医都来看过几次,汤药一碗接一碗吃下去,可小腹依然断断续续的发痛,有时疼得全身蜷缩、无法入睡。
顾清语依着原身的记忆,初判苏漪可能是子宫方面的问题,但现在无法下结论,想着后面帮她检查下。
此时,林知禾踮着脚尖往顾清语身后张望,“阿语,风清回来说你大哥护送你一块回来的,怎地没见?”
顾清语这才细细打量起自家大嫂,是个非常标致的古典美人,瓜子脸,娇小玲珑,十六岁的人儿,身量看着和自己差不多,此时一张小脸上尽显担忧。
“大嫂,大哥哥帮我办事去了,一会就回,外面天凉,咱们进去说吧!”
顾清语说着,就和林知禾一人一边扶着苏漪小心翼翼的上着台阶。
三人刚跨过门槛,就见内院疾步走来两个小姑娘,一个身着蝶恋花的粉色罗裙,淡粉色短袄,耳带菱花,一张鹅蛋脸有些发白。
另一个稍小些的,穿着淡紫色的长袄,头顶双平髻,圆圆的脸蛋总让人想伸手捏一把。
来的是顾清语的两个妹妹,二妹妹顾清婉和三妹妹顾清欢。
顾清婉今年十三岁,顾清欢今年八岁,两人均是府中秦姨娘所出。
顾清婉因年龄和顾清语相近,平日里二人关系不错,虽是庶出,但顾清语有的也几乎不会少了她。
昨日本来是要和原身一块去皇觉寺上香的,可是临出门前,顾清婉却让丫鬟来说身体不适,无法前去。
顾清语嘱咐丫鬟好好照顾她,便自己去了。
顾清婉看见顾清语时,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关切的问道:“大姐姐,你昨晚一夜未归,可把妹妹急坏了,昨晚你在哪儿过的啊?有没有遭罪?”
顾清欢也走近唤了声:“大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顾清语点头应了。
然后抬头看向顾清婉,正打算跟她好好说说昨晚的遭遇,却瞥见她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而后又换了副笑脸。
顾清语留了个心眼,咽下了即将脱口的话,浅浅回了句:“没事,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扶着苏漪继续往内院走,心里却起了一丝猜疑。
难道昨日不是巧合,而是有人蓄意安排。
如今想来昨日那丫鬟禀报时眼神闪躲,再结合匪徒口中的“今年过年不愁了”的话,顾清语突然升起一股后怕感。
转过八角亭时,顾清语回头看了一眼原身当闺蜜的这个妹妹,看着她眼里的关切不似作假,莫非自己刚刚看错了?
苏漪察觉到女儿有些心不在焉,问道:“阿语,在想什么?”
顾清语正要回答,却听见府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人,嘴里嚷着:“不好了,夫人,不好了,老爷今日下朝后被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