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怀里的阿遂似乎也感受到了恐惧,开始小声地哭起来,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刘霖只能一遍遍地拍着孩子的背,在他耳边轻声说:“阿遂不怕,娘在,娘在……”
刑毕,石虎看着刑台上的惨状,没有丝毫动容,反而下令:“将这逆子的尸体扔到城外乱葬岗,让野狗啃食!他的心腹,全部拉下去处死!东宫侍卫悉数发配凉州,无赦不得返回。杜氏教子无方,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羽林卫们齐声应和,拖着石宣的尸体下去,又押着一群人从广场一侧走过 —— 都是石宣的亲信,一个个面如死灰,被铁链锁着,走向刑场。刘霖不敢再看,只能死死抱着阿遂,盼着这场噩梦能早点结束。
可杀戮并没有就此停止,石虎又下了一道旨意:“凡是与石宣有过关联者,无论男女老少,一律处死!”
观刑后回到锦和殿,刘霖刚把受惊的阿遂哄睡着,还没有从恐惧中缓过来,消息就传到了锦和殿,秋玉从外面回来,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完整:“娘子…… 太可怕了…… 太子妃和太子的孩子们…… 都被押到刑场了…… 一共九个人…… 最小的那个才三岁,之前陛下还很喜欢他,抱着他玩……”
刘霖的心猛地一沉:“陛下没饶过他?”
“没有……” 秋玉的声音带着哭腔,“大臣们说‘斩草要除根’,陛下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把那个孩子抱在怀里…… 亲手杀了他…… 那孩子一直拉着陛下的衣服哭,喊‘爷爷救我’,直到断气都没松开……”
刘霖闭上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能想象到那个场景,一个三岁的孩子,在最信任的爷爷怀里死去,而那个爷爷,还是九五之尊的帝王。石虎的暴怒,已经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天,宫中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石虎杀了石宣的妻小,又开始清算与石宣亲密的朝臣,一口气杀了三百人;服侍石宣的五十个宦官,全部被车裂肢解,尸体扔到城外喂狗;东宫被废弃,改成了养猪养牛的地方,曾经庄严的宫殿,如今只剩下牲畜的粪便和哀嚎;东宫的卫士十余万人,被发配到遥远的凉州,一路上不知要累死饿死多少人。
锦和殿的侍卫每天都会带回新的消息,每一次都让刘霖的心更沉一分。宫道上的血渍擦了又有,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连井水都带着淡淡的腥味。宫女宦官们走路都贴着墙根,不敢说话,不敢抬头,生怕被人抓住一点错处,就丢了性命。
刘霖彻底关闭了锦和殿的大门,连光禄寺送东西都只让放在门口,由侍卫检查后再拿进来。她每天都陪着阿遂,教他念诗,陪他玩积木,尽量让他远离外面的恐怖。可阿遂还是受了惊吓,每到夜里就会做噩梦,闭着眼睛哭,喊 “娘,怕”,小手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抓住什么。
刘霖只能抱着他,整夜整夜地不睡,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他熟悉的童谣。她看着孩子眼角的泪痕,心里满是心疼和无力 —— 她能保护阿遂不被杀死,却保护不了他不被恐惧伤害;她能让阿遂躲在锦和殿里,却躲不开这深宫的血腥和黑暗。
这天夜里,阿遂又做了噩梦,哭得浑身发抖。刘霖抱着他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纸往外看。远处的宫墙上,火把的光映着血迹,像是一条条狰狞的伤疤。她轻轻吻了吻阿遂的额头,在心里默默说:“阿遂,对不起,是娘没本事,让你生在这乱世,生在这皇宫。可娘会拼尽全力保护你,哪怕是用我的命换你的命,娘也愿意。等这场风波过去,娘一定带你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杀戮、没有恐惧的地方,让你平安长大。”
阿遂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渐渐停止了哭泣,靠在她怀里睡着了。刘霖抱着孩子,站在窗边,直到天快亮才回到床榻上。她知道,石虎的疯狂还没有结束,这场灾难不知何时才能过去。但只要阿遂还在她身边,她就有勇气坚持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要护着孩子,一步步走下去。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可宫中的黑暗却没有丝毫散去的迹象。刘霖紧紧抱着怀里的阿遂,眼神里满是坚定 —— 她会一直守着锦和殿,守着她的孩子,直到这场疯狂的杀戮结束,直到她们能找到一条通往平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