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二年( 346 年）五月初十日

五月初十的清晨，端午节的菖蒲与艾草的清香还未散尽，顺着锦和殿的窗棂飘进来，混着殿内香炉里淡淡的檀香。这座刚启用不久的宫殿，比关雎殿更显气派 —— 朱红的廊柱上刻着缠枝莲纹，庭院里新栽了两株石榴树，枝头挂着青涩的果子，连殿门两侧的石狮子，都比别处的更显威武。可刘霖站在廊下，看着往来打扫的宫人，眉头却微微蹙着。

迁居锦和殿已有几日，她每日都在观察 —— 这宫殿大了，伺候的人也多了，除了原有关雎殿的秋玉、芝云和其他几个宫女宦官，光禄寺又派来五个宦官、三个侍女，加上乳母张氏，殿内光是常伺候的人，就有十几位。人多固然热闹，可也意味着 “缝隙” 变多，谁也说不清这些人里，有没有杜皇后或刘夫人安插的眼线。

“娘子，早膳备好了。” 秋玉端着一个描金托盘走过来，托盘里放着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小菜，两个馒头还有一个鸡蛋，“乳母已经把小皇子喂饱了，现在正抱着他在里间窗台下晒太阳呢。”

刘霖点点头，却没立刻去吃早膳，反而对秋玉说：“你去把殿里所有伺候的人都叫到前殿来，我有话要说。”

秋玉虽有些疑惑，却还是依言照做。片刻后，乳母张氏、侍女小翠、小桃等其他宦官宫女都来了，恭敬地站在了前殿的青砖地上，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刘霖坐在正中的软榻上，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虽未施粉黛，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叫大家来，是要给锦和殿立几条规矩。”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既然进了锦和殿，就得守这里的规矩，若是做不到，现在就可以回光禄寺，免得日后出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众人齐声应道：“奴婢不敢。”

刘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开始逐条说道：

“第一条，伺候小皇子的人，必须是赵人，这个本宫在陛下面前也曾说过。” 她的目光落在新来的三个侍女身上，其中两个是羯族，此刻脸色微微发白，“不是本宫偏心，只是小皇子年幼，本宫习惯用汉人照料，也方便沟通。两位国人侍女，稍后就回光禄寺吧，本宫会让人说明，不是你们做错了什么，只是不合本宫规矩。”

那两个羯族侍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开口，只是低头应了声 “是”。刘霖知道，这举动或许会引来羯族妃嫔的不满，可她必须冒险 —— 羯族侍女大多与后宫羯族势力牵扯较深，她不敢赌她们的忠心。

“第二条，小皇子的饮食、衣物，必须经本宫亲自检查。” 刘霖继续说道，目光转向乳母张氏，“张氏，以后你每次喂奶前，都要先让秋玉用银簪试毒，衣物也要由芝云检查过，确认没有针脚松动、布料异常后，才能给小皇子穿。哪怕是一片尿布，也不能马虎。”

张氏赶紧躬身：“奴婢记住了，定不会让小皇子受半点委屈。”

“第三条，任何人不得在小皇子面前谈论‘皇子’‘储位’‘封赏’这类话题。” 刘霖的语气沉了几分，“现在小皇子还小，听不懂话，可日后长大了，你们也要记着，只准教他说家常话，比如‘娘’‘吃饭’‘睡觉’等等，不准提任何跟身份、权力有关的事。若是让本宫听到有人乱说话，立刻赶出宫去，绝不姑息。”

这一条是刘霖最看重的。她要让石遂从小就习惯 “平凡”，哪怕身份是皇子，也要让他觉得自己和普通孩子没两样，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石宣、石韬对他的警惕。

三条规矩说完，殿内鸦雀无声。秋玉适时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名单递给刘霖：“娘子，这是筛选后的侍从名单，都是汉人，家世清白，没有跟羯族妃嫔宫里有过牵扯的。”

刘霖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 —— 上面除了原有的秋玉、芝云、郑禄和乳母张氏，只剩下两个新来的汉人侍女，都是刚入宫不久的小姑娘，家人都在外地，没什么背景。她点点头：“就按这个名单来，多余的人，让光禄寺领回去吧。”

众人散去后，芝云忍不住问道：“娘子，您把羯族侍女赶走了，会不会惹陛下不高兴啊？毕竟宫里羯族人居多。”

“陛下若是真为了这个不高兴，那他之前答应我我亲自抚养小皇子，允许我挑汉人侍女事情就是空话。” 刘霖走到里间，看着张氏怀里的石遂，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窗棂上的艾草，小手挥舞着，“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小皇子的安全，陛下会明白的。”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争执声。秋玉快步出去查看，很快又折返回来，脸色有些难看：“娘子，刘夫人宫里派来一个侍女，说是来看望小皇子，还带了些衣物，我拦着不让她进，她却说要硬闯。”

刘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刘夫人 —— 石世的生母，自石遂出生后就没露过面，如今突然派侍女来，绝不会是单纯的 “看望”，怕是来探虚实，或是想安插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