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刘霖摇摇头，目光落在那碗汤药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把药倒了，倒进后院的花坛里，别留下痕迹。再把药碗仔细洗干净，看看碗边的粉末是什么。”

秋玉应了声，端着药碗快步往后院走。芝云则拿来帕子，轻轻擦着刘霖额头的冷汗：“娘子，会是谁干的？会不会是刘夫人？”

“除了她，还能有谁。” 刘霖轻轻叹了口气，“上次鸡汤出事，我没声张，她定是以为我好欺负，这次才敢在安胎药里动手脚。” 她想起药碗边缘的粉末，心里已有了推断 —— 周太医的药方不会有问题，药是春杏按方抓的，熬药时秋玉也在一旁盯着，唯一的漏洞，就是抓药的环节。太医院抓药的宦官，怕是被刘夫人买通了，趁人不注意，在药包里加了了毒粉，煎药时毒粉就混进了药里，神不知鬼不觉。只是老天有眼，侍女熬好药后有一点汤汁撒在碗边，风干后毒粉在碗沿显露了出来。

不多时，秋玉回来了，脸色凝重：“娘子，药倒了。我仔细看了药碗，那粉末是干的，像是从药勺上沾下来的，应该是抓药的时候就混进去了。”

刘霖点点头，和她猜的一样。她走到案前，看着那支发黑的银簪，心里一阵后怕 —— 若是她刚才没察觉，直接喝了药，后果不堪设想。腹中的孩子才两个月，胎象本就不稳，这毒就算不致命，也定会让她小产，到时候她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不能就这么算了，可也不能声张。” 刘霖坐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周太医是汉人，若是让别人知道药里有毒，定会怀疑是他做的手脚，刘夫人正好借刀杀人，除掉他这个隐患。咱们不能牵连他。”

秋玉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天天提心吊胆地喝药吧？”

“有办法。” 刘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今晚陛下会来关雎殿，我找机会提一句汤药的事，让陛下下令监督抓药和熬药的环节。有陛下的严令，那些被买通的太监不敢再动手脚，至少能保一时安全。”

傍晚时分，石虎果然驾临关雎殿。他今日心情不错，刚进殿就笑着走到刘霖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腹：“今日胎象如何？周太医怎么说？”

刘霖扶着他的手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却又强装着不在意：“谢陛下关心，周太医说胎象安稳。只是贱妾近日不知怎的，总觉得汤药味道有些不对，许是孕后口味变了，以前觉得不苦的药，现在喝着总觉得涩得慌。”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抱怨孕期的小烦恼，可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石虎皱起眉头，他对刘霖的 “温和” 本就带着对龙裔的重视，一听汤药有问题，立刻警惕起来：“味道不对？是药方换了，还是熬药的人不用心？”

“陛下别多想，许是贱妾自己的问题。” 刘霖赶紧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周太医的药方没问题，熬药也是秋玉盯着的，只是…… 只是偶尔觉得味道和前一天不一样，也可能是贱妾记错了。” 她故意欲言又止，更能勾起石虎的疑心。

果然，石虎的脸色沉了下来，扬声朝殿外喊道：“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刘婕妤的安胎药，由光禄寺卿亲自监督抓药、熬制，每一步都要有人记录，熬好后由光禄寺卿亲自送至关雎殿！再敢有人在汤药里动手脚，不管是谁，满门抄斩！”

殿外的小宦官连滚带爬地应了声 “奴才遵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石虎转过身，看着刘霖，语气缓和了些：“爱妃放心，有朕这句话，没人敢再动你的汤药。若是再觉得不对劲，立刻告诉朕，朕饶不了他们。”

“谢陛下恩典。” 刘霖屈膝谢恩，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 石虎的严令，至少能保她一段时间的安全。

晚膳后，石虎又陪了她许久才离开。看着他的仪仗消失在夜色里，刘霖扶着秋玉的手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残月，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娘子，陛下下了旨，以后汤药安全了，您不用再担心了。” 秋玉脸上带着喜悦，以为这下终于可以安稳了。

刘霖摇摇头，指尖轻轻抚过小腹，语气里带着几分清醒的警惕：“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刘夫人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她只是暂时不敢在汤药里动手脚，说不定会换其他手段。咱们还是要小心，不能掉以轻心。”

她想起那支发黑的银簪，想起那些蔫掉的流浪猫，想起刘夫人阴恻恻的眼神，心里清楚，这场关于孩子的争斗，远没有结束。石虎的严令是一把保护伞，却也像一根刺，提醒着她 —— 她的安全，她孩子的性命，全靠一个喜怒无常的帝王的恩赐，这份恩赐随时可能收回，而她，只能在这夹缝中，继续隐忍，继续警惕，为自己和孩子挣取每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夜色渐深，关雎殿的烛火亮了起来，映着刘霖平静却坚定的脸庞。她知道，杀机仍未消失，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可只要腹中的孩子还在，她就不会退缩。她会像一株在石缝里生长的野草，拼尽全力汲取阳光和水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为自己和孩子，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