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年(344 年) 九月二十五日
风卷着槐树叶在碎玉殿的青石板上打旋,发出细碎的 “沙沙” 声,像极了宫道上那些藏在暗处的私语。刘霖坐在案前,指尖刚触到杨姑姑留下的木梳,就见秋玉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白得像张纸,手里的菜篮子歪在一边,青菜撒了一地。
“娘子!不好了!宫里…… 宫里到处都是关于您的流言!” 秋玉跑得急,说话时还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刚才去光禄寺领菜,听到几个宦官在说,说您…… 说您用狐媚手段迷惑陛下,还说您和李宦官勾结,私下传递消息!”
“狐媚手段?勾结李宦官?” 刘霖手里的木梳顿了顿,指尖冰凉,却没像秋玉那样慌神。她太清楚这深宫的规矩 —— 流言像毒藤,越是挣扎,缠得越紧。尤其是这种带着 “罪名” 的流言,一旦沾上,解释就是欲盖弥彰。
“是啊!他们说得可难听了!” 秋玉急得眼圈都红了,伸手抓住刘霖的衣袖,“娘子,咱们快去跟陛下解释吧!李大官是好人,您更是安分守己,怎么会做那种事!再晚一点,要是陛下信了流言,可就糟了!”
一旁的芝云也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小声说:“娘子,秋玉姐姐说得对,咱们得解释清楚,不能让别人这么污蔑您。”
刘霖慢慢放下木梳,起身走到殿门口,望了望宫道尽头 ——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的落叶,可她仿佛能看到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正盯着碎玉殿的方向,等着看她的笑话。她太清楚这流言是谁传的了 —— 除了一直视她为眼中钉的刘夫人,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人有这么强的动机。
九月十五石虎驾临碎玉殿,赏赐玉镯,并临幸了自己,还允许她读书的事,早就在后宫传开了。刘夫人本就因之前被禁足心怀不满,如今见石虎对她这个汉人婕妤 “另眼相看”,自然要想方设法败坏她的名声,让石虎厌弃她。
“不能解释。” 刘霖转过身,看着秋玉和芝云,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安,“秋玉,你想想,流言是刘夫人暗中散布的,她既然敢传,就肯定做好了准备,说不定还等着咱们去解释,好抓咱们的把柄。”
她走到案前,拿起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孟子》,指尖划过 “不动心” 三个字 —— 遇事不慌,方能看清局势。“陛下若是相信流言,咱们就算说破嘴,他也不会信;若是不相信,流言自然会不攻自破。更何况,李大官是宫里的老人,陛下对他的为人多少了解,绝不会轻易信‘勾结’这种话。”
秋玉还是急:“可万一陛下信了呢?那些羯族妃嫔本来就看咱们不顺眼,要是再添油加醋,咱们……”
“没有万一。” 刘霖打断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陛下要的是一个‘安分’的婕妤,不是一个‘惹事’的我。他最近之所以对我温和,是因为我不参与储位争斗,不跟其他妃嫔争宠,能让他省心。要是我因为流言跑去跟他辩解,反而显得我心虚,还会让他觉得我‘不安分’,正中了刘夫人的圈套。”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担忧的眼神,语气放软了些:“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解释,是沉默。”
“沉默?” 芝云不解地眨眨眼,“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别人污蔑您吗?”
“对,沉默。” 刘霖点点头,走到两人面前,认真叮嘱,“从今天起,你们俩不管在外面听到什么,都别接话,更别跟任何人议论这些流言。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别打听是谁传的,也别去反驳。咱们就像往常一样,该打扫就打扫,该做饭就做饭,做好自己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看向秋玉:“你以后去领东西,尽量早点去,领完就走,别跟任何人多说话,尤其是刘夫人宫里的侍女和那些羯族宦官。”
又转向芝云:“记住,咱们现在就像藏在草里的兔子,越不显眼,越安全。”
秋玉和芝云虽然心里还是不安,却也知道刘霖说得有道理。她们跟着刘霖在宫里待了这么久,早就明白 “听话” 是活下去的第一准则。两人用力点点头,异口同声地说:“娘子,我们记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碎玉殿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秋玉每天天不亮就去光禄寺领东西,回来时手里总带着一身寒气,却从不多说一句话;芝云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没事从不外出。刘霖则每天坐在案前看书,只是书翻得极慢,耳朵却时刻竖着,听着殿外的动静。
宫道上的流言还在继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偶尔有其他宫殿的侍女路过碎玉殿,会故意放慢脚步,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嘴里还说着些含沙射影的话。
“你看这碎玉殿,静得像没人住似的,说不定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听说陛下前几天还赏了她玉镯,现在看来,怕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手段吧。”“还有李宦官,听说经常来这里,指不定传递什么消息呢。”
秋玉听到这些话,气得手都在抖,想出去理论,却被刘霖拉住了。刘霖对着她摇摇头,眼神里带着安抚 —— 她知道,这些话像针一样扎人,可一旦出去理论,就会掉进刘夫人设下的陷阱。
刘霖甚至特意叮嘱李宦官,最近别来碎玉殿。李宦官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只在光禄寺给秋玉递了个消息,说 “陛下那边没动静,放心”,就再也没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