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在试探陛下的底线。” 杨姑姑叹了口气,目光紧紧盯着高台上的石宣,“石宣知道陛下对他有所不满,又怕石韬抢了他的太子之位,所以才故意在这种场合给石韬难堪,想看看陛下会不会护着石韬,会不会责罚他。可陛下既没责罚他,又赏赐了石韬,这只会让兄弟俩的矛盾更深。”
她转过头,看着刘霖,语气格外郑重:“婕妤,你记住,今后不管在什么地方看到石宣和石韬,一定要躲得远远的,连他们的侍从都别靠近。他们的争斗,比当年石邃的谋反还要凶险 —— 石邃只是自己作死,可这兄弟俩,一旦斗起来,会拉着整个后宫甚至朝廷一起陪葬,咱们这些小人物,要是被卷进去,连骨头都剩不下。”
刘霖心里一阵后怕,赶紧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躲着他们,绝不靠近。” 她想起之前被石宣侍从调戏的事,想起石宣那充满怨恨的眼神,更加明白杨姑姑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 石宣连一个小小的侍从都敢如此嚣张,若是真的发起狠来,根本不会在意她这个汉人婕妤的死活。
龙舟赛继续进行,可气氛却早已没了之前的热闹。剩下的龙舟手们显然也受到了刚才的影响,动作变得小心翼翼,呐喊声也弱了许多。高台上的石虎脸色始终阴沉,没再说话,杜皇后和刘夫人也只是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霖站在岸边,再也没心思看比赛,心里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的目光时不时扫向出口的方向,盼着比赛快点结束。秋玉站在她身边,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紧紧攥着刘霖的衣袖,小声说:“娘子,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我觉得这里好吓人。”
“快了,再等等。” 刘霖拍了拍秋玉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否则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终于,在一阵沉闷的鼓声中,龙舟赛结束了。冠军被平原公石冲获得,可没人在意这个结果,所有人的心思都还停留在刚才石宣和石韬的冲突上。石虎站起身,没说任何话,直接在侍从的搀扶下离开了高台,杜皇后和刘夫人也赶紧跟了上去。
刘霖见状,立刻拉着秋玉,顺着人群的边缘,快步向出口走去。她不敢跑,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只能尽量加快脚步,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别遇到石宣或他的侍从。
走到宫道上,刘霖才松了口气。她回头望了一眼人工湖的方向,那里已经渐渐冷清下来,只剩下几个太监在收拾东西。阳光依旧燥热,却驱不散她心里的寒意 —— 她知道,今天的龙舟赛只是一个开始,石宣和石韬的储位争斗,会像一场暴风雨,席卷整个后宫,而她,只能像一株弱小的野草,在这场暴风雨中,努力蜷缩起自己,祈祷着不被狂风暴雨吞噬。
“娘子,您慢点。” 秋玉扶着刘霖的胳膊,小声提醒道。
刘霖点点头,放慢了脚步。她看着宫道两旁的杨柳,想起去年端午,她还在工地里,那时虽然辛苦,却不用时刻担心自己的生命。可现在,她身处皇宫,穿着丝绸宫装,却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卷入争斗,丢了性命。
回到碎玉殿,刘霖立刻关上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凶险。秋玉给她倒了杯温水,她喝了两口,才觉得稍微平静些。
“娘子,您别害怕,以后咱们再也不参加这种活动了,就在殿里待着,好不好?” 秋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
刘霖点点头走到桌前,她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躲” 会成为她最重要的求生法则 —— 躲着石宣,躲着石韬,躲着所有可能引发争斗的人和事,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里,多活一天。
夕阳渐渐西沉,把碎玉殿的影子拉得很长。刘霖坐在窗边,手里摩挲着那张写着 “阿娘”“大父” 的纸片,心里默默念着:阿娘,大父,你们一定要平安。我会躲好自己,会忍着所有的恐惧,等着和你们相见的那天。哪怕这宫里的争斗再凶险,我也会好好活着,绝不放弃。
殿内的油灯渐渐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在刘霖的脸上,映在她眼底那丝从未熄灭的光里 —— 那是对家的牵挂,是对生的执着,是她在这储位暗流涌动的深宫之中,唯一的精神支柱。她知道,前路依旧漫长而凶险,可只要心里的念想还在,她就有勇气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