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要清点商队带回的船货,江禾这几日特地宿在了江府。
吴正求见问安,佯装淡定说了些北边岛国的见闻,见家主一直淡然品茶,这才如坐针毡说明来意。
“家主,容奴才僭越了,逆子惹了是非让家主动怒,实乃奴才管教不周,请家主责罚奴才罢!”
吴正一下跪在地上,他的脸褶皱更深了些,被海风吹出茧子,晒得黑黢黢的,因眼眶发红,显得分外可怜可悲。
江禾抿了口茶,茶水见底,为了吴正的面子,并未让人伺候在旁添水,江禾只好置下茶盏。
她淡淡道:“你是在道德绑架我吗?”
吴正愣了愣,不知这是何意,但显然不是什么好的意思,他连忙伏地“家主,老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大儿子了,自幼他娘亲便不在身旁,老奴这才偏疼他些,谁料他竟无法无天,惹得家主动怒了。”
“千错万错,是老奴的错,还请家主一同责罚老奴罢!”
江禾眯着眼,在上座居高临下注视他铺满半头白发的头顶,问:“那吴恙呢?你与他娘亲和离时,他不也才五六岁吗?吴卓,你带在身边养着,那他呢,丢给奶奶拉扯大,难道他就不可怜吗?”
吴正呼吸一窒,咬牙道:“是奴才的错,若奴才管教好了,也不至于让他去举报亲兄长!”
江禾几乎要被气笑了:“你说的可是吴卓私卖船货的事?这是我查出来的,吴恙从始至终什么话都没与我说过。你可知我是怎么查出来的?”
似乎有雷劈到了吴正头上,他浑身激灵,抬起了头。
“是你,太宠溺吴卓,惯得他无法无天,人心不满,这种事只要动动手简单查查,什么便都知晓了。”
“而你,还怀疑次子,自此父子离心,你对得起吴恙吗?”
吴正立时逼出几滴眼泪来,低头认错:“都是老奴的错……”
江禾只静静望着他,半响,才叹出一口气来。
“待吴恙回来后,以后他随你出海,你好好看看你的次子吧,没有你的庇护,他也长得很好了。”
江禾不是要为吴恙做主的意思,尽管这些话听起来是这样。她知道船队是商队进账的大头,而吴正,已不适合船纲之位了,必须得敲定下一个船纲,接过他的衣钵。
很显然,吴恙最为适合,路上商队算是对他的考验,他也做得不错。
吴正自然不违抗,他垂着头,还跪在那,不住喃喃:“全是老奴的错。”
对方说的错,是指对吴卓的宠溺、还是对吴恙的忽视,江禾已有些辨认不清了。
虎毒不食子,江禾想,也许他真的明白了对次子的不公。
江禾于是道:“允你去见吴卓一面。”
她起了身,茶已凉,不必再添热水,掠过吴正离去。
吴正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转过身对着江禾离去的方向拜谢。
眼看这天越来越冷,秋风愈发刺骨。
第五招,若即若离。萧逾还未使出来。
不是没有时机,而是他不想。这招其实他早已用过了,很有效,但本质是逃避。
江禾也告诉过他,她讨厌不明所以的失去。所以萧逾不想用这招。
今日上午,还阳光明媚,除却磨人的冷风,几乎以为是好天气了。
但刚过午时,黑压压的乌云便倾轧过来,似是要下场暴雨。
江禾去了醉仙楼,没带伞。
萧逾一时手忙脚乱,忘记了醉仙楼肯定会有伞,也忘记了来回有马车乘坐,他提着一把伞便往东市去。
在旁唠叨了几声:“江掌柜不会被淋湿吧?”的玉芽,与宋皎相视一笑。
江禾得了玉芽的嘱托,正在青鸾司吩咐命令。
说来也是好笑,这青鸾司不务正业,现如今还得沦落成替江禾做红娘的地步。
玉芽拜托江禾,准备给齐哲与宋皎创造良机,这绑架之事,那当然得专业的人来做才百无一失。
江禾吐槽着:“怎么回回都是靠绑架解决问题?”
但还是依了她的建议,毕竟江禾本身也挺希望那两人能快些心意相通的。
吩咐完这个计划,江禾久待在昏暗的五楼,分外不适应,这便准备回客栈研究菜谱了。
只是刚从三楼回到主楼,便见疑似等待多时的朱殷凑过来,笑得神秘:“有人找你喔。”
江禾迷惑:“谁啊?”
说着往楼下走,朱殷没有要跟着她一起的意思:“见到人不就知道了?”
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江禾扶着扶梯往下,经过大堂,停步在柜台前,这才看见了廊下的人。
萧逾支着伞正在望天,没注意到她来了。
江禾跨出门槛,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快下雨了?”
熟悉的声音让萧逾迅速偏过了头,唇角边上扬的弧度难以压下。
他递过去伞:“是啊,我来给你送伞。”
江禾失笑,醉仙楼难道一把伞也寻不到吗?不过萧逾的意思她能明白,所以她双手接下:“谢谢你。”
伞脱了手,萧逾一时失神,好半天才道:“那我……回去了?”
江禾特地没说话,等他接话,闻言笑出声来:“好不容易来一趟醉仙楼,我带你逛逛?”
“好啊。”萧逾那双丹凤眼陡然明亮起来,比现在乌云密布的天空,还要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