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慎卿垂眸：“苻辰死了，我怎么对苻情交代？”

宋淳道：“主上，苻辰之死虽然令人痛惜，但眼下我们不宜悲痛，而是要保住曲州仅剩的几个城池。”

曲州仅剩三座城池，辛慎卿不愿放弃曲州，决定派兵夺回曲州所失的城池，但他身边的武将除了岑归雪和秋堂凤，都资质平平，难当大用。岑归雪要训练水军，不能离开。秋堂凤武艺高强，但她实战经验不够，要夺回曲州，对她来说并不容易，而且她需要留在祁州，训练兵将，和他守卫祁州，以防敌寇入侵祁州。眼下有能力收复曲州，且又能调动的武将，只有驻守在甘南的安陌。

辛慎卿对宋淳道：“让秋将军来见我。”

宋淳出去后没一会儿，秋堂凤就来了，辛慎卿把秋堂凤调往甘南，让秋堂凤代替安陌驻守甘南，派安陌前往曲州，收复失地。

夜里，辛慎卿正在挑灯批阅文书，岑归雪找到了他，一开口便道：“听说高义和溪遥突袭曲州，苻辰战死了。”

辛慎卿放下文书，点了点头：“是我的疏忽，当初我就不该让苻辰上战场。他那么年轻，也没有上过战场……“

“刀剑无眼，上了战场，就应该把生死置之度外，苻辰战死沙场，也算是死得其所，你不必太难过。”岑归雪道。

辛慎卿看着岑归雪的眼睛，这双眼睛清明纯澈，冷峭理智，平稳镇静，似乎永远不会迷惘，就像岑归雪这个人一样。他默默看了岑归雪一会儿，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却没说。

岑归雪轻轻笑了，这个笑容里有几分怅然，也有几分寂寞，他问道：“阿懋，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太过无情了？”

辛慎卿摇头：“没有，我只觉得雪哥哥你……很不容易。无情之人往往最是多情，你为了实现理想，狠心抛弃了一些感情，最终却伤了自己，还要装得像个没事人，甚至让人以为你无情寡义，但我知道你是个慈悲之人。”

岑归雪笑道：“是吗？或许我就是一个虚伪薄情之人，只是我善于伪装，欺骗了你，而你不忍心苛责我。”

辛慎卿道：“医者仁心，做大夫的有几个能做到无情呢？你要是无情，又何必陪着我打江山？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可是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岑归雪感慨地叹道：“人是会变的，我们十多年不见，你所认识的那个我，或许早已变了。”

辛慎卿道：“谁不会变呢？我不是也变了吗？不过再怎么变，我还是我，雪哥哥也还是雪哥哥，多情博爱的雪哥哥。”

岑归雪颇为不适道：“你这肉麻的劲儿果真是没变。”

“苻辰是不是死了？”萧淮突然闯了进来。

辛慎卿和岑归雪看向萧淮，他眉心紧蹙，眼中悲戚，紧紧攥着两个拳头，望着两人，再次发问：“苻辰是不是死了？”

辛慎卿道：“苻辰死了。”

萧淮一下没了声，垂下目光，默默望着地面。三人都没说话，只剩沉默。

过了半晌，萧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了：“苻情知道这事吗？”

辛慎卿道：“还不知道，不过相信要不了几日，他就知道了。”

萧淮听了，又是沉默，转过身离去。

辛慎卿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岑归雪道：“天色不早了，你先歇着吧，我去看看萧淮。”

萧淮和苻辰虽然一见面就打嘴仗，谁也看不惯谁，表面上他俩似乎关系不好，但他们其实很欣赏彼此，在某种意义上算是知己。苻辰在曲州战死，萧淮就想去曲州杀了高义和溪遥给苻辰报仇，但他想归想，却不敢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也不敢违背辛慎卿的命令私自前往曲州，只能和众人一起等待曲州的战报。

半月后，曲州传来战报，安陌战死沙场。

苻辰死了，安陌也死了，接连折损两员大将，众人心中都不是滋味，却坚定了要夺回曲州的决心。

辛慎卿看了战报，得知安陌战死，他当场跌坐下去，紧紧篡着战报：“安陌死了……我不该派安陌去曲州，是我害了他。”

岑归雪和宋子贤一左一右将辛慎卿扶起来，萧淮在后面轻轻摩挲着辛慎卿的脊背给他顺气，他自问道：“安陌死了，我该怎么向乐桐夫人交代？”

岑归雪道：“生死有命，成败在天，战场本就是鬼门关，安将军死了，高义和沈尧一定会趁机攻占曲州剩余的城池，主上切勿难过，眼下要紧的是保住曲州剩余的城池。”

辛慎卿不知怎么的身子微微发抖，脸色变得苍白，含糊应道：“对，一定要保住曲州，谁愿意前往曲州收回失地？”

一个年轻的将军陆化站出来道：“末将愿往曲州收复失地。”

辛慎卿喜道：“好，陆将军果然勇气可嘉……”

岑归雪认为现在并不适合出兵，陆化也难当大任，他见辛慎卿脸色不对，应该是旧疾发作了，忙道：“主上，此事不必急于一时，还请主上放宽心，容我等仔细斟酌——”

辛慎卿浑身不适，不等岑归雪说完，他两眼一黑，就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