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玄孜河河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清朗月色照耀着河面,如琉璃明镜反射着似水的光芒。
溪清兵分两路,让副将杜琼先押送粮草辎重渡过玄孜河进入焦谷,大将唐安带三万兵马紧随其后从焦谷绕道偷袭靖秋关,溪清留下一万人马作为后应。
焦谷只有南北两条路口,杜琼押送粮草辎重潜入焦谷,还没来得及扎寨,焦谷北面的雪山突然传来一阵地崩山摧的爆炸声,雪山崩塌了,滚滚雪浪如洪流奔腾而来,彻底堵死了北方的出口,断了杜琼的出路。
杜琼心知情况有变,但他不敢耽搁,眼下他只南路一条出路,他只能硬着头皮朝着南路行进,快到出口时,他发现南路全是岑归雪的兵马。
眼前那群士兵目露精光望着杜琼,他们的样子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饿鬼,眼中全是饿虎扑食般的凶狠光芒,他们看杜琼的眼神不像是在一看一个人,而像在看一块美味的肥肉。杜琼被他们看得头皮发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没有反抗,直接投降,军械、粮草、药材和马匹等物资尽数被岑归雪之兵缴获。
唐安见雪山崩塌,大雪堵住了北路,就明白杜琼遇到了危险,他本想前去营救杜琼,但大雪封路,他只能作罢。
溪清得知战事失利,损了辎重粮草,无法偷袭岑归雪,就打算正面和岑归雪对战。
岑归雪得到了粮草辎重和药材,还可以再撑一月,并不畏惧溪清。他一边防治瘟疫,一边让将士们加强防守,溪清几次正面进攻,都未能取胜,只能按兵不动,在银沙城屯田垦荒。
岑归雪暂时守住了靖秋关,瘟疫也得到了有效控制,他便写了一封信送往武定询问辛慎卿和百姓们的情况。
萧淮收到岑归雪的来信时,辛慎卿刚好醒来,宋子贤大喜:“主上总算醒了,都督的药方果然有效。”
萧淮一听忙转过头,对上辛慎卿的视线,眉开眼笑:“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都督来信问你怎么样呢,还好你醒了,可以亲自给他回信了。”
辛慎卿还有些昏昏沉沉,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我睡了多久?”
萧淮道:“好像一辈子,又像是一眨眼的功夫。”
辛慎卿嘴角浮现淡淡的笑,只是眼里还差了点光彩。
“主上睡了十来天了。”宋子贤道:“多亏了都督的药方,也多亏上天护佑我主。”
萧淮道:“主上好生歇着,养一养精神,我去知会小月和婉心,她们这阵子想见你想得都快疯了。”
很快江小月、谢婉心、秋堂凤和宋淳等人都来了,众人一一问候了辛慎卿,然后一一离去,只剩江小月和萧淮。萧淮瞥了江小月一眼,再看看辛慎卿,他笑了一笑,也出去了。
江小月盯着辛慎卿,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了又看,眼里渐渐泛出了水光,她对上辛慎卿含笑的眼,再也忍不住滚出泪珠。
辛慎卿抬起手,想给她擦眼泪,她却抱住辛慎卿的肩膀,伏在他肩头颤声哭诉:“你吓死人了……”
辛慎卿用手掌笼住江小月的脑勺,轻轻抚着她乌黑的发段,“没事了,没事的。”
江小月似乎积攒了太多眼泪,一时半会收不住,越哭越多:“为什么你这么吓人?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吓我?我真的好害怕,我每天都在担心你,我怕我再也看不到你,我怕你……我真的怕!你以后不要再吓我了……”
辛慎卿紧紧抱住她,听着她的心跳,她的哭泣,心中很踏实,也很愧疚,但好在她还在他身边,他何其幸运。
辛慎卿眼眶渐渐红了,他的心似乎在黑暗中找到了一片光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小月,我……谢谢你陪着我。”
江小月哽咽道:“我会一直陪着你,只要你别再吓我,不要离开我。”
她愿意一直陪着他,这是多么朴素多么真诚的情感……多好啊!这世世间易求无价之宝,但真心难寻。江小月把一颗真心捧到了他面前,他用一颗真心看着她,只是看着她,他不能回应她的情,也不能接受她的心意。
他注定要辜负她,因为另一个人用赤子之心照耀着他和她,他不能视而不见,更不和她一起践踏那颗赤子之心。
辛慎卿笑了,泪水却打湿眼眶,迷糊了他的视线,他轻声道:“我不会离开,谢谢你们。”
江小月哭累了,就躺在辛慎卿怀里,黑溜溜的眼一直望着他,好像他会消失一般,她的视线没有一刻离开他的脸。
她看着他,说这个说那个,一直在不停地说,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她就是不停地说,好像要把她这些天的思念和担忧痛苦全部说出来。但她说的全是和情绪无关的事,她并非在表达什么,她只是说,似乎只是想让辛慎卿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存在。
辛慎卿眉眼含笑,眼里透着柔软温和的光芒,一直在听她说,他没有开口,只能微微笑着,默默地听她说。
江小月说了很多,嗓子渐渐哑了,但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辛慎卿微微笑道:“你累了,喝点水歇歇吧。”
江小月点头,侍卫送上了热茶,辛慎卿接过热茶,拨了拨茶盖,轻轻吹了吹热气,喂给江小月,她张开嘴抿了一口茶,还想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