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水之战辛慎卿损失了七万大军,这是他总兵力的三分之一,也是他出征以来最惨烈的一战,他实在愧对众人,也无法面对自己。
面对岑归雪的安慰,辛慎卿越发愧责:“七万大军葬送在我手上,我万死难辞其咎。”
岑归雪按着辛慎卿的肩膀,注视着他的眼睛:“阿懋,你现在不宜悲伤,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体,振作起来,打败窃国乱民之辈,为死去的将士们讨回公道。倘若你一直自怨自艾,萎靡不振,七万大军就白死了。”
辛慎卿摇着头:“我害死了那么多人,有什么脸面苟活——”
“住口!我不许你说丧气话!”岑归雪呵斥道。
辛慎卿眼里噙着泪水,悔恨交加,静静望着岑归雪。
岑归雪也在看辛慎卿,透着这张脸,他似乎看到了溪风。溪风虽是常胜将军,但也打过败仗。岑归雪不知道溪风打了败仗是个什么表情,他只知道溪风永远是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溪风的儿子也该是这个样子的。
辛慎卿小时候和溪风很像,不仅长得像,气质也像,他也像溪风一样神采奕奕。可溪风死后,辛慎卿隐姓埋名漂泊四海,饱尝人间疾苦,长大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再也看不到半点溪风的风采。
现在的辛慎卿虽然有一张和溪风相似的脸,但他身上完全没有溪风的影子。
这到底是好是坏,岑归雪也说不清,毕竟辛慎卿不是溪风,他不能把辛慎卿变成溪风,也不能要求辛慎卿像溪风一样。
可他心里还是盼着辛慎卿可以完成他祖父、溪风和他自己的理想,这是否是强人所难,到底给了辛慎卿多大压力,他也不知道。
有时候他也在想他到底是把辛慎卿当成了溪风,还是把辛慎卿当成了他自己。
很多时候他看着辛慎卿,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不许自己懦弱,也不能接受一个无能的自己。但他允许辛慎卿无能,也可以宽容辛慎卿一时的软弱,但他不能接受一个软弱无能的辛慎卿,正如他不能接受一个软弱无能的自己。
辛慎卿眼中充满悲痛悔恨,岑归雪看得很难受,他轻轻摩挲辛慎卿的背部,耐心劝道:“阿懋,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我和将士们都需要你,为了我们的大业,你绝不能灰心丧气。你要振作起来,打败乱臣贼子,夺回禹国江山。”
岑归雪一直好言相劝,辛慎卿虽然听不进去多少,但也不好意思缩在岑归雪怀里哭泣,只能勉强打起精神来,毕竟他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在岑归雪怀里耍无赖哭鼻子。
但他一时半会无法收住自己的眼泪,只能哽咽着点头:“我明白,我会尽快振作起来,和你们并肩作战。”
岑归雪现在是惊弓之鸟,唯恐辛慎卿有什么闪失,不想让他冒险上战场,更别提什么并肩而战。但他知道现在绝不能打击辛慎卿的信心,更不能表露自己的心思,只能笑着摸摸辛慎卿的头:“阿懋真乖,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们就胜了五成,彻底取胜只是时间问题。”
黄昏时,两个小兵来报说找到了秋堂凤,她被一个校尉背着逃亡了一天一夜,今日晌午才悄悄返回锦关,正好遇到自己人,就被带了回来。
岑归雪当即给秋堂凤解毒疗伤,秋堂凤箭伤初愈,就中了毒,拖了两天,才得以解毒,情况实在不乐观,但她身体底子好,就算如此折腾也没伤到根基,只需好好调养就无碍了。
岑归雪心想要是辛慎卿的身子底子能有秋堂凤一半强,他也不必如此操心了。
五日后,除了宋子贤,众人都好得差不多了,岑归雪就决定送辛慎回巴颜主持大局。
辛慎卿想留下来,岑归雪拒绝得很干脆,他当即让苻辰护送辛慎卿和宋子贤与秋堂凤回巴颜,想了一想又觉得不放心,只能亲自护送他们回巴颜。
萧淮和江小月等人一早就收到了消息,他们起了个早,列好仪仗队伍,准备迎接辛慎卿等人。
江小月听闻辛慎卿中毒受伤,非常担心,晚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噩梦连连,她不敢合眼,也睡不着了,只能默默哭泣。为了不让萧淮和谢婉心担心她,她只能每晚躲在河边悄悄哭泣,不过半月,她就瘦了一圈。
萧淮和谢婉心都知道江小月在躲着哭,但他们怕给江小月增添烦恼,都没有拆穿江小月。
萧淮每天都假装路过医务处和别院,绞尽脑汁哄江小月开心。谢婉心则是找机会开解江小月,她总是拉着江小月讨论医术,转移江小月的注意力。江小月也想做点正事转移注意力,每天都和谢婉心扑在学习上,不到一月时间,她的医术就进步了,让张大夫大为惊喜。
萧淮远远看到了旌旗蔽空华盖如伞的一队人马,当即奔了出去,招手道:“娇花——主上,你们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岑归雪骑着一匹胭脂马,走在队伍最前头,随从打起车辇的帘子,露出辛慎卿一张如玉容颜,他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大家都还好吗?”
萧淮嘿嘿笑道:“本来不好,你们回来了,就都好了。”
众人见车舆仪仗队渐渐近了,都涌了上去,江小月和谢婉心被堵在最后面,只能透过人群缝隙看见岑归雪骑着高头大马,神情俊爽,风采过人。
岑归雪下马,和萧淮一起扶着辛慎卿下车,三人并肩而行,宋子贤和秋堂凤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入府。
众人闲聊片刻,大人物要开始谈正事了,闲杂人等就要退出去,江小月和谢婉心都是闲杂人员,只能出去。
宋淳捧上来一本账薄,呈交给辛慎卿,他阅览过后赞扬了宋淳。萧淮把暗影打探的重要情报告诉了辛慎卿,姜国已侵入禹国,现在暗影的情报侧重于打探溪徽和姜国的消息,而负责打探姜国消息的是水霄领导的朝天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