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两下,安泽朝着蜥蜴屁股就来了两弹指,那孩子也不哭,只是皱着脸咧了咧嘴,最后还是抱着尾巴,忍气吞声地吃下了面前的兽粮。
可孩子吃归吃了,事情倒是与原本的“用食物拉近距离”更加完全地背道而驰了。安泽蹭上的第一堂课,就在孩子叛逆不理人、亲子关系渐行渐远的失败教育之中拉下了帷幕。
下课铃声一响,方才还灵动地跟自己对视的“小蜥蜴”就突然停下所有动作,紧接着在一小片惊呼声中,所有人桌前的临时搭档就像太阳下的雪人一般,在抽丝剥茧间逐渐融化消失。
一节生动逼真的养成互动课,足以让同学们和眼前的“小飞兽们”产生感情,直到这时还是有人没能缓过神来,下意识把这些由蛛丝织成的小家伙们当成活物,有人发出遗憾的叹息,有的孩子甚至红了眼睛,眼看着就得掉下眼泪来。
换做是潘妮老师,大概会说一些安抚人心的话语来,但米修老师虽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心思却似乎并没有那么细腻缜密,只是笑嘻嘻地飞到几张哭鼻子的脸前,最后一个翻身坐起,开始课后总结——
这堂课下来,成果亮红灯的同学超过半数,但米修老师却对结果还算满意。
“孩子们,驯兽能成为一门学问,就意味着根本不可能一蹴而就。”米修老师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着,声音顺着蛛网晃晃悠悠穿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就像是一张大网,轻轻把每个孩子拢进怀里一般,“今天这堂课就是告诉大家,因为每个人、每个飞兽的个性都不相同,所以驯兽就不会有一个通用的标准答案。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归纳总结共性的前提下,琢磨出最适合自己的那套方案。”
“和其他班的情况不一样,我们班的同学人数比同年级其余的学生总量还要多处几倍,所以很抱歉,我很难像其他老师那样一对一给每位同学进行辅导,所以还是得辛苦大家多多思考、多多摸索。”难得的,这位咄咄逼人的强势老师,露出了十分真诚的歉意,“但是依旧是欢迎大家课后带着问题来找我,只要我有空,一定会尽我所能为大家答疑解惑——对咯,我给大家留了点课堂作业,期待大家完成,下课~”
随着老师的蛛网“唰”地收回,本堂课彻底结束,同学们也潮水般朝礼堂外涌去。安泽看了看一下课就被团团围住的老师,立刻打消了占用其他班资源的念头——
这堂课上得懵懵懂懂,感觉似乎悟了点什么,又好像没有,安泽沉思了一路也没捋明白,一抬头看见被柯林托管了一整节课的极光,立刻加快手速迎了上去。
第一次让别人带孩子,安泽心里还有些忐忑,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惴惴不安地问:“极光没捣乱吧?”
靠近发现柯林表情还好,安泽的心算是揣回了肚子里。那人头上盖着饼,怀里揣着龙,远远看见安泽,便把手掌插进小龙的嘎吱窝,抱猫似的提溜起来递过去:“给!乖着呢。我发现这孩子饿着肚子好像更听话些,断了粮治好似乎就略通人性了,想啃同学了再揍它一顿就老实了,也不用多用力,弹两下龙角比打屁股还管用——不用谢,这么伟大的发现我准备留着写进毕业论文里。”
听说这人又是断粮又是弹角,安泽只觉得心都揪起来了:“柯林,你这套就该拿去安全署审犯人,瞎子里森都会承认他偷看了罗特太太的秘密账本。”
柯林没搭理它,只给龙往人怀里一塞,又凶巴巴指着极光的鼻子说:“说拜拜的时候要干嘛?”
怀里这一向我行我素的极光,居然心虚地埋下头、别起耳朵,从下往上露着眼白,一边掂量柯林的表情,一边小心地挥动爪子:“咪咪……”
柯林也满意地跟它挥手:“真~棒!好孩子!拜拜!”
这一出完全在安泽的意料之外,没看错的话,这人居然教会了这犟种龙拜拜的指令。
但很快,一彻底脱离柯林的双手,极光立刻转屁股投入进安泽的怀里,先肆无忌惮地顺着安泽满头满肩爬了一通,接着直接用嘴筒子挑开安泽碍事儿地手,夸嚓一下插进那人鼓鼓囊囊的上衣口袋里,连脑袋都不拔出来,直接对这那满满一口袋的口粮嘎嘣嘎嘣大快朵颐起来。
吃相难看,但是一想到这孩子饿了整整四十分钟没吃东西,安泽就心疼地伸手撸了撸它录在口袋外的半截身子。
柯林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溺爱!”
安泽气笑了:“我没有……”但停顿了半天,也拿不出什么强有力的证据和尖锐的话语反驳。
但这回柯林倒是严肃了起来,一边推起安泽的轮椅,一边语重心长道:“我觉得你是真的得考虑一下,是不是太由着它的性子了。我记得那会儿,第一次上九月老师的飞行课的时候,它还能跟你认真打配合呢,那时候我觉得它可听话了。”
安泽知道柯林说的是哪一回事儿——那时候自己趴在大蜻蜓的背上,怕极光飞到半途就掉落下去,于是给孩子牢牢绑起来,还吩咐它一定要抱紧自己的腿。
那时候,极光几乎是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就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并且全程都很配合自己的调度——那时候他真觉得自己捡着宝了,根本没料到接下来这孩子会越变越讲,最后到了如今根本听不进人话的地步。
怎么回事儿呢?安泽不免也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