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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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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蒲女循着熟悉的葵香,穿过九曲回廊,终在澄碧湖中央的水榭亭望见了那人。湖中亭里笑语晏晏,除了葵之,还有六殿下夸逐王、四殿下玄鯥王夫夫、大殿下之妻杜蕶儿,以及几位面生的上神上仙,七八人围坐玉案旁,正谈得热闹。

他踏着水廊的沉香木阶缓缓走近,帷帽上的阿芙蓉花瓣轻扫过廊柱上的蟠螭纹。亭中众人竟无一人察觉,夸逐王正亲手为葵之剥着凡界进贡的火荔枝,指尖的灵力将果核轻巧弹出;玄鯥王夫夫交换着无奈的眼神,杜蕶儿则摇着团扇,目光在夸逐王与葵之之间流转。

“六哥倒是替弟弟把内子照顾得妥帖。”

清冷的声音裹着寒气突然响起,亭中瞬间鸦雀无声。阿蒲女已立在雕花栏杆外,白纱帷帽遮住了大半容颜,唯有那枝重瓣芍药斜斜探出,花瓣上的露珠映着天光,竟泛着几分妖异的殷红。夸逐王捏着果皮的手猛地收紧,荔枝汁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玉案上。

夸逐王脸上的笑容僵住,玄鯥王夫妇霍然起身,杜蕶儿手中的团扇“啪嗒”掉在案上。众人望着这顶缀满阿芙蓉的巨大帷帽,以及那身泛着鳞光的鱼皮长袍,惊得说不出话来。谁也没想到,这位与天界断了联系的人,竟真的回来了。

阿蒲女侧身横亘在葵之与夸逐王之间,帷帽白纱轻拂过葵之肩头。已将那枝重瓣芍药递到她眼前。花瓣上的秘境露珠映着天光,幽蓝灵光在他掌心流转“回云玺宫的路上见这花开得正好,便折了来。谁知殿里空无一人,程思叔说你来了天界。”

“夫君......”葵之接过芍药的手微微颤抖,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砸在阿蒲女的鱼皮长袍上,晕开点点水光。她望着帷帽下那截线条优美的下颌,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

“嗯,回来了。”阿蒲女抬手,指尖隔着白纱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帷帽下露出一抹浅笑,雪白的牙齿在纱后泛着微光,“这次不走了。”

熟悉的声线像淬了冰的玉磬,敲得玄鯥王心脏猛地一缩。他握着琉璃杯的手微微颤抖,杯中仙酿晃出细碎的涟漪。身旁的婆娑炎立刻察觉,素手覆上他的手腕,掌心渡去一缕清凉灵力,低声道“稳住。”

阿蒲女径直走向夸逐王方才坐的位置,鱼皮长袍曳过地面时,珍珠缀子发出细碎的脆响。夸逐王下意识地退到他身后,垂手而立,活像个侍奉主子的内侍,这举动让亭中众人愈发心惊,连杜蕶儿都忘了去捡掉落的团扇。

阿蒲女眼角余光扫过身后僵立的夸逐王,忽然旋身轻笑”六哥站着做什么?”言罢,他轻轻抬手,随意那么一点,在右侧凝结出一方青石凳,石面上还浮着流云暗纹,”坐。”

夸逐王喉结滚动了两下,终是悻悻落座。从此刻起,他再无由靠近葵之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阿蒲女为她拢好被风吹乱的鬓发,看着他将剥好的仙果喂到她唇边,那些亲昵举止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双目生疼。

“阿蒲王殿下既已到了亭中,为何仍戴着帷帽?”忽有位白面神君举杯发问,目光在那顶缀满阿芙蓉的帷帽上打转,“此处无烈日当空,摘了也好透气。”

阿蒲女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白纱后的唇角勾起冷弧“罢了,”他轻晃着杯中琥珀色的仙酿,轻声回答“数万年不见,容貌早已不是旧时模样,怕惊着诸位。”话音未落,帷帽上的阿芙蓉突然齐齐绽放,浅粉花瓣将她周身笼在一片朦胧光晕里,更添神秘。

亭中劝声渐起,阿蒲女握着葵之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葵之却回以一个温软的笑,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背的薄茧“夫君怕什么?”她仰头望进帷帽深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都是相识万年的旧友,况且......”尾音拖得绵长,带着促狭的笑意,“你如今这般模样,哪里丑了?”

话音未落,阿蒲女已抬手解下帷帽系带。白纱如流云般滑落,亭中骤然静得能听见锦鲤摆尾的水声。

那张脸褪去了少年时的圆润,玉瘦的下颌线利落如刀削,却比往昔更添翩然俊雅。曾经铜铃般的杏眼化作狭长的狐狸眼,灰绿色瞳孔像浸在寒潭里的琉璃,金箔般的睫毛垂下时,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恰如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阴霾。鼻梁更显高挺,唇线薄而锋利,唯有笑起来时那口雪白的牙,还带着几分旧日的影子。

最惊人的是周身气度。明明比万年前清减不少,却无半分弱态,鱼皮长袍衬得肩背挺直如松,举手投足间自有股久经风霜的精干。玄鯥王手中的酒杯“哐当”落地,酒液溅湿了衣袍也浑然不觉。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阿蒲女,美则美矣,却像淬了冰的利刃,连眼底的温柔都带着三分疏离。

“如何?”阿蒲女抬手将帷帽递给身后的侍从,指尖划过葵之鬓边的碎发,灰绿色瞳孔里映着他的笑靥,“可吓坏诸位了?”

众人见状,皆是好奇翻涌,纷纷围上前去,面对这连番追问,他却只是嘴角轻扬,以一笑作为回应,轻描淡写地说道“唉,这眼睛啊,算是半瞎了,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他漫不经心地转着指间的银戒,鎏金长睫垂下,“寻常视物尚可,若要细看,便需开双目四瞳。”

众人听闻,面面相觑,虽满心疑惑,却也识趣地不敢再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过往,不便深究。至于他的眼睛为何会半瞎,模样又为何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也只能任由那些疑问在心底沉淀。

聚会渐渐散去,众人各自踏上回家的路。阿蒲女依旧戴着那顶帷帽,轻轻牵起葵之的手,两人的步伐不疾不徐,在蜿蜒的小径上缓缓前行。周围的环境静谧而祥和,可阿蒲女的心却似被一团阴云笼罩。

突然,阿蒲女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帷帽的白纱,望向那熟悉却又让他倍感压抑的天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冷冷开口道“这天界啊,依旧是这般富贵迷人眼,直教人恶心得想吐,呕呕~”

话音未落,便猛地挣开葵之的手,踉跄着冲进街角的林中。帷帽掉在青石路上,露出他痛苦蜷缩的背影。直到把苦涩的胆水都呕得干干净净,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他才缓缓直起身子,用手帕轻轻擦净嘴角,灰绿色瞳孔里翻涌着戾气“数万年了...还是这么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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