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日出——
城门下已经流民挤满,人们拥挤在拒马前,他们不敢越过拒马只得在路边又坐下拥挤在一起,路边的树已经被扒光了,阳光洒下带着春日的温暖,却看不到一丝丝的绿意。
这次不一样,城门前再也没有了来施粥的善人,不知打哪里出来一队五人,看似穿着朴素却比那些难民好的多,那人打量了一下路边,把手从青灰袄的袖筒里抽出来,吸吸鼻子咧着嘴大喊,“要婆子丫鬟,一人二升粟米!”
这一嗓子喊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去,人们都是沉默的,被一双双眼睛盯着,那人抬高了眉眼,显示出一副高傲来,“稍有模样的可以得三升!”
男人们地下头,有的看向了身边的女人,大家都沉默着。直到一个像是被吹的鼓起的一般女人拽着自己的及腰的女儿站起来,像人捏的那样的方圆的脸,双眼是睁也睁不开。女人崩的如藕节一般的手紧紧攥着女儿干瘦的手,那衣服宽大的好似女孩是那田里的草人。
那人伢子打量走过来的女人,目光从头至尾将女人和女孩看了个遍,好似用眼神扒光了她们,直直的看尽每一寸皮肉。
直到女人带着女孩站在自己面前,“这娃……你看,看看……”女人声音很细,断断续续的挤出几个字。
女孩害怕的直往女人身后躲,女人硬生生将她拽了出来,人伢子仿佛抽搐似的笑,他一手捏住女孩的下颌,仔细打量着女孩,像看一只猪仔一样捏开女孩的嘴,另一只手捏捏女孩的肩膀,拍拍她的屁股和腿,周围的人有的呆滞的看着,有的已经底下头去。
放开了女孩,人伢子向女人伸出两根手指,“嗯?”他嫌弃的一仰头,女人会明了意思,她笑了,那紧绷的皮肉好似随时都能爆裂,转头这笑就添上苦涩,可是她的眼睛早已干涸,转头对女孩说,“你跟他去,去了就有饭吃。”
女孩已是懂事的年纪,她看了自己娘一眼,却是沉默着向男人一步一挪,女人与人伢子相距不过四尺,女孩却走了六步距人伢子两尺远,人伢子不耐烦的拽过丫头,身边的人粟米丢在了女人身上,打的一声闷响,女孩被拽倒在地,疼的她双目朦胧转头却是看不见母亲的身影。
有一就有二,人们开始纷纷起身,有的是男人抱着自家的丫头,有的是女人自己站起来,那人伢子逐渐被包围起来,身边的壮丁拦着拥挤过来的人,为人伢子的挑选留下空间。
这一幕看的人们垂下了头,哪有什么要婆子丫鬟的,不过都是去那处断送了后半生的。
怀中的娃儿断了气,干瘦得男人摸摸那娃儿鼓胀的脸,一节一节似藕节似的身体,还有那再也睁不开的圆鼓鼓的眼皮,男人不断的叹气,“你要是个女娃子,还有一条活路,你是个男娃啊,男娃……男娃好……女娃好,世道……世道不好……是男娃是女娃都不好……都不好……”把娃儿抱进怀里,他晃动身体好似娃儿只是要睡,他的目光看着那人群拥挤处,干瘦的脸上布满皱纹,松弛的皮肤与那淋雨的泥像一样,就要化进土里烂进泥里。
晃动了一会身体,男人收了眼把娃儿紧紧的抱在怀里起身,他有个地方要去,那个地方是他们交换用的,转了身,男人的眼角才闪出一丝晶莹,他嘴唇微动一边念念有词一边脚步不停一脚深一脚浅的穿过人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