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墨卷装好后,余挽舟只觉精疲力尽,恨不得现在就回去躺下,直接睡上个一天一夜。
江氏仍旧带着玉娘在外面等着,见到这个样子余挽舟,眼底的心疼都快溢出来,觉得她这次肯定吃了不少苦。
“没事,考完了就好,你年纪还小,就是这次不中也没关系。”
也不能怪江氏误会,余挽舟以往考完最多看起来有些疲惫,却从来不会像今日这样,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脸色苍白,神色恍惚,眼睛还直愣愣跟失了神一样。
余挽舟还没有从题目中回味出来,并没有听清江氏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点头应声。
这让江氏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忍住内心的苦涩,面色如常安慰余挽舟:“回去好好睡一觉,娘做了你爱吃的菜...”
一旁听着的余婉玉有些迟疑,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在她心里,阿姐怎么可能落榜呢?再者,阿兄可是县试跟府试的头名!怎么也不可能榜上无名吧?
只是她到底年纪小,加上本身对科举不是很了解,就算觉得有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比起余挽舟一路有家人的关怀,汤大年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望着积得跟小山一样高的墨卷,几名同考官头都要炸了。
尤其是今年的策论题,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改。
“学台大人,今年这策论......”其中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欲言又止。
汤大年冷哼道:“策论怎么了?老夫觉得这题目就很好!”
汤大年依旧是那个又臭又硬的脾气,其他人面露难色,挣扎了半天还是站了出来:“汤学台,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这题目出得怎么样的问题!”
说话这人身形略臃肿,自来喜好发号施令,说话时语气也不免带着点强硬的意味。
殊不知,汤大年最不怕的就是这种人,他横眉冷竖,脸上攀上几分怒意:“尤大人,老夫现在不想跟你讨论任何问题!你只需要好好批卷,把优秀的墨卷筛选出来便可。”
这题目连圣上都说好,这几个人也配跟他理论~
汤大年鄙夷的扫了一圈,随意抓起一把墨卷就开始批阅。
其他人还想再说什么,见他这副模样只好讪讪作罢,默默拿起桌面上的墨卷开始看。
被汤大年晾在原地的尤大人脸色时黑时红,气得只剩鼻孔在出气了。
最后也不知在报复还是什么,批卷的时候用力在划圈,手中的墨卷被捏得皱巴巴。
汤大年抽空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管。
反正他也没打算相信这些人,这些墨卷他肯定会再看一遍。
打一巴掌还得给一颗枣呢,这尤庐到底跟燕家走得近,他汤大年有时候性子是莽了点,但又不是傻子,不可能把人给得罪死了。
尤庐刚开始的确是在报复,甚至故意把好几个学子落黜,这些学子本身就答得一般,就算汤大年到时查起来,尤庐也不怕,他最多就是改得严了些。
汤大年或许也知道,便任由他去批。
尤庐报复性落黜近百名学子,从一开始的挑刺到后面脸上跟吞了屎似的。
实在是这些文章狗屁不通,通篇都是阿谀奉承,谄媚的心思都要蹦尤庐脸上了。
想他尤庐能当上官虽然靠得是家里打点,但他的文采绝对不低,因为他想要跟同僚打好交道,多少也得会点文墨。
手头这些人的文章简直侮辱了他的眼睛!
他眉头越皱越紧,就在他差点控制不住要发脾气把墨卷撕掉时,突然眼前一亮。
首先是这字,也不知是什么字体,看起来格外令人舒心。
再看那文章,一气呵成,叫人看了忍不住抚掌赞叹。
尤庐把那墨卷看了又看,饶是心里有所偏颇也无法说服自己落黜此文章,犹豫了半响,最后在上面画了个圈。
旁边的瘦老头见他居然没有落黜,处于好奇心想要伸手去拿,结果被尤庐一把摁住,“做什么?好好看你自己的去!”
尤庐出于私心,并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这份答卷。
说这话的时候尤庐还不忘去看汤大年,等看到汤大年确实没有注意到他这边,才小小地呼出一口气,神色不断变换,不知在想什么。
院试一般三到五日放榜,实际前两日基本就批阅完成了,后面的时间只是为了给主考官选出廪生增生和附生。
廪生作为一等生员,不但免徭役等秀才的基本待遇,除此之外每月还能领相应的廪米和廪银,甚至可以通过岁贡入仕。
其次便是增生,与廪生一样可以见官不跪,只是少了每月的津贴。
前面两个都是有严格定额的,他们东川府的廪生只能有三十名,增生同样,人数不变,但每年岁试都会筛选出部分人,再考上去部分人,基本每次都会有空缺。
汤大年看着面前的一小叠墨卷,此时的墨卷依旧是糊名状态,他随意抽了几张看,并没有发现问题,便直接按照这个顺序开始拆......
休息了几日,许多参加了这次院试的学子们心思有活泛起来,开始呼朋唤友,称兄道弟,一群群往酒楼乐坊涌去。
余挽舟向来不爱参加这些,却耐不住人家上门来送帖子的时候正巧被江氏瞧见了,江氏担心她在屋里闷出心病,非要催着她出门会友。
“左右在家里待着也无事,乡试还早着呢,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松泛。”江氏语重心长,那眼神仿佛在看不懂事的孩童。
余挽舟没法拒绝,只能答应。
到了地方才知道,这哪里是聚会,分明是鸿门宴!
“余弟你可算来了!来,赶快给咱们余神童满上。”
余挽舟特意掐着点过来,本以为差不多要结束了,哪想得到这群人刚好在兴头上。
望着被递到面前的酒杯,余挽舟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怎么,余弟这是瞧不起我呢?”给余挽舟递酒的是这次宴会的东道主,姓邓名昌平,邓家里时代为官,官职不高,邓昌平勉强也称得上是官宦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