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余挽舟依旧没有让家人送考,吃完面趁着外面微弱的光亮,独自出了门,他们租住的地方离考棚不远,余挽舟走一刻钟左右便到了。
她自以为到的算早,等到了才发现考棚外面早就围满了人,远远看去乌泱泱的,时不时传来嗡嗡的交谈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哪个集市。
余挽舟自认跟这些人早就撕破了脸,懒得凑上去被人打脸,找了处角落拿出自己整理的重点翻看。
事实上人都是爱犯贱的,余挽舟不主动去招惹,这些人反而先凑过来了。
“哟~这不是咱们东川府的神童么?怎么一个人待这里?”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引起众人注意。
余挽舟放下手中的册子,有些不耐。
“还生气了~”那人仿佛没看到余挽舟的脸色不好,或者说看到了也不在意,见大家好奇,他“好心”的把余挽舟那些事全抖落出去,末了还不忘假模假样为余挽舟说话:“余弟之前可是遭大罪了!幸好最后还了他清白,只希望这些不要影响了余弟这次考试才好。”
在场的一些人原本只听说这届有个神童,并没有见过余挽舟,此时听到这人的介绍,当即就把之前的听闻跟脸对上,跟着感慨:“是啊,余弟可千万不要受到影响!”
余挽舟简直要麻木了。
他们现在说这些事才会影响到她好吧~
要不是她心态好根本不在意这些名声,但凡换成那些纠结于名声的学子,恐怕要被打击得进不了考场了。
见面前这人明着“安慰”自己,实则不断提起她被关进大牢的事,余挽舟皮笑肉不笑:“多谢这位兄台关心,在下肯定会好好考,绝对不会辜负兄台的期望!”
念到最后两个字时,余挽舟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直逼对方。
“不,不谢~”说完,他就随意找了个借口钻进人群。
被这么一闹,余挽舟也没了温习的心情,其他人或多或少也察觉出之前那人不怀好意,见余挽舟看来,纷纷散开。
这里发生的一切全被一直注意这边的杨衡收尽眼底,他神色复杂的望向余挽舟。
本以为余挽舟就算不觉得羞辱肯定也会生气,结果余挽舟面色依旧,根本不受影响,让杨衡不禁想起范夫子对余挽舟的评价。
——“此子器宇渊深,雄略内蕴,将来必有大作为,你若有心,提前交好于他,受益无穷......”
嗤!他才不信!
余挽舟能有什么大作为?
别开眼,杨衡继续低着头看书,心里更是坚定把余挽舟踩在脚底下的想法。
太阳逐渐出来,给大地披上一层暖色。
考棚的大门终于被打开。
大家都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神中带着狂热,迫不及待往大门处挤。
考棚早就被提前扩大了一圈,按照底下各个县被分为几块考区,余挽舟按要求把自己的身份文牒交上去,站在一旁等待被搜身。
院试的搜身比前两次要严格多了,余挽舟前面那名学子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一有人碰他,他就发抖,引起其他人怀疑,连续搜了几次,就差让他把衣服全脱了下来。
最后自然是没有搜出什么,可余挽舟还是看出那几个搜子并没有打消疑虑,反而在纸上写着什么,看来接下来这名考生会被严格盯着。
终于轮到余挽舟。
对方见余挽舟这么年轻,还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生怕余挽舟是冒名顶替的,拿着她的身份文牒看了又看。
好不容易检查完,余挽舟正要去接自己的考牌,结果被又被叫住。
“把衣服脱了!”
余挽舟整个身子僵了一下,诧异的回过头,发现是一名身量极高的武夫,应该是临时被抽调过来充当搜子的。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大人,学生身子单薄,自幼体弱...”
“别啰嗦,叫你脱就脱!”那人油盐不进,满脸不耐烦,两只硕大的招子朝着余挽舟瞪来。
旁边人忍不住出言提醒:“这些学子面皮薄,方才我们也仔细搜过了,并无不妥,你...”
“你们就是这样办事的?学台大人可是说了,这次搜检一定要仔细查,这人不脱就是有问题!”说完,他瞪着余挽舟,好似亲眼看见余挽舟夹带东西在身上。
余挽舟只得暗道自己倒霉,磨磨蹭蹭地脱掉外衣,把外衣递过去由他检查。
那人翻找一遍没有发现异样,再次向余挽舟看来。
余挽舟竟诡异地读出这人眼底的意思,她抿着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屈辱,慢吞吞要去解下一件衣裳,同时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樊策你适可而止!”之前劝说樊策的搜子暗含警告,“这些都是将来的栋梁,不是你手下的犯人!”
樊策面露不满,正要开口时又被打断,“今日这么多学子,照你那搜法搜到明日都搜不完,到时候学台大人问责下来你承担吗?”
听到这里,樊策总算退让,将余挽舟之前脱的那件外衣丢回去,黑着脸站在一旁。
余挽舟稍稍放下心,在这么多人面前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先是拱手以示感谢,随后不紧不慢地拿着自己的东西去找座位。
一直到坐在座位上,余挽舟都不敢放松下来。
这次的事情也给她敲响了警钟,院试都是如此,她都不敢想往后的乡试,会试...真是如履薄冰。
随着钟声被敲响,余挽舟开始答题。
依旧是熟悉的八股文,这次考得是“德政”,是不容易出错的题目。
思索片刻,余挽舟下笔破题......
就在大家认真答题之时,坐在上首的汤大年有些坐不住,干脆背着手下去巡逻。